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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日常的生命真相 ——读《蜗牛的世界》 2025年09月30日  彭忠富(四川)

作者:刘翠婵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8月

本书共五个散文专辑,集结作者不同阶段的生命切片。从海岛漂到海岛,从渔船摇到山路,天各一方的至亲、漂流远方的好友、生之多艰的乡邻、萍水相逢的路人,无数的羁绊与重叠的宿命,一路走来的所失所得,伴着南方岛屿的海风和潮声,拼凑起一个人存在的世界。通过这五个散文专辑,记录了作者不同生命阶段的经历与感悟,展现了作者对世界的思考。

在这个凡事追求速度的时代,我们追逐着时代的浪潮,却常常忽略了脚下细微的沙砾和身边悄然绽放的花朵。福建作家刘翠婵的散文集《蜗牛的世界》,恰如一股清泉,在这个匆忙的世界里为我们开辟了一方可以慢下来、静下来的空间。

“我的世界,大抵是一只蜗牛的世界。”作者在书中的自白,不仅是对自我生命状态的描述,更是一种生活态度的宣言。刘翠婵的文字,恰如蜗牛爬过的痕迹,在阳光下发着微光,虽不耀眼却真实而坚韧。本书分为五个专辑,从“时时刻刻”到“所有的夜晚都会过去”,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命循环。书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没有波澜壮阔的历史叙事,只有海岛的风、乡间的草、卑微而坚韧的凡人、悲喜交织的日常。然而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碎片,拼凑起一个完整的世界,也唤醒了读者的共同记忆。

在《木菊》一文中,作者写活了她的祖母——一个活了九十三岁的普通女性。作者用平静的笔触勾勒出祖母倔强的性格:至死不说异乡话,为保护一棵竹子与人争执,因与儿子赌气戒掉了抽了几十年的烟。这些细节看似琐碎,却汇聚成一个在坚硬世道中顽强生存的鲜活生命体。“想来祖母所有的硬气,都用来抵抗世道的坚硬。”这句话不仅是对祖母一生的总结,也是对那个时代许多普通人生命状态的精准刻画。

在刘翠婵的笔下,不仅有对亲人的深情回忆,还有对正在消逝的乡村的凝视与思考。《伤逝》中的“空乡”描绘了当下中国乡村的共同命运:“稻子稀了,荒草厚了,炊烟薄了,月光冷了。村庄早已踽踽独行,瘸了腿,失了忆,被遗弃在茫茫荒野。”这种对乡村变迁的敏锐观察,不是居高临下的悲悯,而是融入骨血的真切共情。

《尘的世》一辑中,作者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社会众生相:死于海难的堂哥、丢失羊群的表舅、在空村中独自生活的老人。这些被时代大潮淹没的小人物,在刘翠婵的笔下获得了存在的尊严。她没有刻意渲染悲情,而是用近乎白描的手法,记录下他们的挣扎与坚韧。这种克制反而使文字更具力量,让读者在平静的叙述中感受到生活的重量。

作为“慢写作”的实践者,刘翠婵的文字有着诗性的光泽和草木的葳蕤。读她的散文,仿佛漫步在海边,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这种阅读体验,本身就是对快节奏生活的一种疗愈。它不提供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也不灌输高深莫测的哲学理论,只是静静地呈现生活的本真面貌,让读者在共鸣中寻得内心的安宁。

“我飞不起来,只能仰望,只能想象,只能告别。”作者的自我认知中有着清醒的谦卑。正是这种谦卑,使她的文字避免了虚张声势的浮夸,保持着接地气的朴实。在个人体验与普遍经验之间架起桥梁,让个体的微小叙事折射出时代的宏阔图景。刘翠婵和她的《蜗牛的世界》告诉我们,生命的意义不仅在于抵达远方,也在于珍视每一个当下,在有限中体验无限,在细微处发现广阔。

彭忠富(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