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北塔湖,总被一层薄雾温柔地拥抱着。这雾是天地初醒时的呵气,朦胧中带着几分神秘,将湖水、芦苇、飞鸟都包裹成一片模糊而诗意的存在。一只苍鹭在这氤氲之气中伫立,宛若从水墨画中走出的精灵。它天天来,引起拍鸟人的注意,拍它抓鱼,拍它佇立,拍它振翅高飞……在拍摄的间隙放眼望去,还有一只黄色的鸟,在绿色的芦苇间飞来飞去,有资深摄影人说这是只黄苇鳽,这种鸟在北塔湖并不常见。
我拍鸟十年,是第一次见到黄苇鳽,很想拍它。我仔细观察,它总是在湖两边的芦苇丛飞来飞去,它的羽色与逐渐枯黄的芦苇浑然一体,落在芦苇上你几乎分辨不出来哪是芦苇哪是它。有时拍它站得久了,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棵微微摇曳的芦苇。于是我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湖边等着,半个小时过去了它还在原地不动,风吹着芦苇来回晃悠,它也跟着晃悠。我没法对焦只好干等,阳光晒得我昏昏欲睡,清醒后发现它不见了,一上午就白等了。
又过了几天,我早早来到湖边拍黑水鸡,正拍着,发现一只黄苇鳽落在湖里的浮标上,伸长脖子,弓着身子向前走。它很专注,目光只盯着水里的鱼儿。突然,它一个猛扑,半个身子都浸到水里,再看时,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它的长喙中来回扭动。看来它饿极了,迅速将小鱼吞进肚里。它继续在浮标上行走抓鱼,有时也扑空,但更多时候总能收获一些小鱼小虾,其中还有泥鳅。这时飞来两只燕鸥,在它的头顶不停地搔扰,只见黄苇鳽伸长脖子大声鸣叫,把燕鸥吓跑了。黄苇鳽号称是鸟界的长颈鹿,身材虽小,但伸出脖子后立马变得威风凛凛。
它沿着浮标走到水草茂盛的地方停住了,足足停了有10分钟,我端着相机的手臂都酸了,它还不动。就在我快坚持不住时,它尖锐的喙猛地伸进水里,接着整个身子也扑进湖里,水花四溅。它捕获了一条一尺长的大鱼,鱼儿拼命挣扎,它的喙紧叨着不放。初升的阳光,使它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浑身透亮,它浑身一抖,晶莹的水珠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圈闪闪发亮,一圈一圈的水花在空中绽放。几分钟后,大鱼终于疲惫不堪,黄苇鳽费劲地将大鱼吞进肚里,吃饱后它便飞得不见影了。
拍到了黄苇鳽捕鱼的精彩镜头,摄影师们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开心的欢笑声回荡在北塔湖。
站在湖边看着隐入芦苇丛的黄苇鳽,我陷入了深思。黄苇鳽是鹈形目鹭科苇鳽属的中型鸟类,它生性机警,独来独往,很受人们喜爱。有人作诗曰“静如处子胜渔翁,善捕鱼虾隐苇中,伸颈若簧衔猎物,轻啼长喙翅凌空”。它对栖息地要求极为严苛,需要有清澈的水域,茂密的水生植被和不被打扰的环境,它是环境监测的天然标尺。
那它为什么从偏僻的湖地来到四周高楼林立的北塔湖坐巢呢?我想,这是它多年观察的结果,北塔湖经过多年精心治理,环境优美、水域开阔、芦苇茂盛,便于它隐藏。湖中水生植物睡莲长势旺盛,是它理想的餐桌。湖中鱼虾多,让它有了丰富的食物来源。它的到来,是对银川湿地保护成绩最好的肯定。
暮色渐合,黄苇鳽振翅飞起,掠过泛起金光的水面。我忽然明白:黄苇鳽是鸟中的智者。它会飞,但不如苍鹰勇猛;它会游泳,但不如凤头䴙䴘会在水下抓鱼,于是它选择了隐蔽,耐心等待就是它的生存之道。它告诉我们,有时耐心等待比贸然行动更加有力,与自然和谐共处比一味征服更为智慧。
秋风吹皱了湖面,芦苇沙沙作响。黄苇鳽是夏候鸟,我相信,它明年还会来的。
李桂珍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