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毯能够与中国宁夏的古董地毯相提并论。如今，‘宁夏’这一词汇不仅指代该地区所生产的地毯，更已成为一种品质的象征。”

——世界知名高品质古董地毯收藏机构（Nazmiyal Antique Rugs）关于宁夏地毯的介绍。

声名鹊起

19世纪末的欧洲大陆，正处于轰轰烈烈的第二次工业革命热潮向纵深发展的历史时期。层出不穷的新发明、新技术被广泛应用到工业农业生产以及民众生活的各个领域。生产力的有效提高以及生活方式的转变，使得这一时期欧洲社会各阶层对物质与文化的需求也随之提升。

正值此时，一种来自遥远东方古国的传统手工艺品远涉重洋来到欧洲大陆，被上流社会广为推崇并竞相追逐，进而激起西方人长达一个世纪的倾慕与厚爱。这种东方传统手工艺品，便是宁夏地毯。

这，是历史上宁夏制造首次在遥远的欧洲大陆引发波澜。

但，仅仅是宁夏制造被西方民众万流景仰的开篇与序幕。

1918年8月26日，美国纺织业媒体专题报道（节选）：“土耳其与波斯等传统地毯的供应量逐渐降低，中国地毯的市场份额却在显著增加。中国地毯的制作历史非常久远，在马可·波罗访问中国的文字中，就曾谈到宫殿内那些呈现着花鸟与人物的美丽地毯。在清朝康熙年间，中国地毯的设计思路与工艺形式更是随着社会发展而得到显著提升，纹饰精美而编织细密。‘宁夏染料不褪色’，在中国更是一句家喻户晓的谚语。如果着色得当，那种天然的染料会使得地毯更为经久耐用，即使将地毯煮烂，也丝毫不会影响附着在纤维上的染料色泽。”（本文作者译）

此时的宁夏地毯，在欧美市场已经深入人心。

1928年，美国学者戈登·莱奇所著《中国地毯》一书，对于宁夏地毯有如下描述：

“在中国的内陆省份，手工业者还没有被外国人的工业化模式所侵蚀，地毯编织艺术仍旧以纯手工的形式而精心创作。宁夏和包头的作品就是最好的范例，后者的工艺是从前者承袭而来。”（本文作者译）

谈及历史上锦绣斑斓的宁夏地毯，首先需要明确一个地理概念：清末民初的宁夏，特指今日之银川。因此，理论上百年前所谓宁夏地毯，按如今习惯当称之为银川地毯。但百年前的银川周边地区，如盐池、吴忠、中卫、固原等地，也有生产风格相似、品质相近的地毯，于是昔日皆冠以“宁夏地毯”之名而远销海内外。所以，无论是历史上生产状况还是地域渊源，宁夏生产的地毯都能称为“宁夏地毯”。

从清末宁夏地毯登陆欧洲掀起波澜，到民国时期宁夏地毯的盛名响彻欧美，这是历史上的宁夏在西方被广为人知的一次传播。即使在今日西方主流购物网站或古物交流机构中，绚烂多姿的清代宁夏地毯仍旧价格高昂且层出不穷。足见那时候因深受西方人青睐而形成的贸易量之庞大，超乎想象。

产量巨大

宁夏地毯于欧美大陆声名鹊起之时，恰与清代末年诸如斯文赫定等形形色色的西方人怀着对遥远中国的好奇与憧憬，深入中国西部探索的时间不谋而合。正是这种时代背景的因缘际会，使得不远万里奔赴中国西部的旅行者们增添了一个明确而充分的理由：探访宁夏地毯制作。

在迄今为止所发现的文字记载中，第一位来到银川实地参观地毯工坊并确切记录宁夏地毯生产过程的西方人，是美国人柔克义：

“（1892年）1月17日。我参观了几家地毯工厂，几个世纪以来，宁夏一直以这种编织物的加工而闻名于世。这座城市如今约有16家地毯加工厂，我发现其中大多数工厂都有6到10台织机。织机是原始的形式，垂直布置，通过两个横梁控制经线，纬线不借助任何工具而在两层经纱之间穿过。羊毛只是简单地卷成一个球，编织之后用一把相当钝的刀粗略地斩断。当整道羊毛线编织完成之后，则再用剪刀修剪平整。地毯编织者面前没有任何形式的图样，但却可以在不借助图案样式帮助的前提下，不经片刻犹豫，便能编织出复杂且独具品位的纹饰。我发现许多制造商都在模仿欧洲地毯中司空见惯的花纹，这是为了完成来自欧洲的订单。”（本文作者译）

柔克义因继承家族遗产并在美国史密森学会的资助与支持下，于1888年开始，先后两次深入中国西部考察，其间曾沿官马西路及黄河流域两度穿越宁夏，并留下大量文字、地图甚至影像。他以第三方视觉呈现的那时西北地区地理人文的状况，成为如今研究中国西部近代史重要的辅助性资料。

柔克义在清代末期实地考察地毯工坊，并从原料、织造到经营方式等方面详尽地记述了宁夏地毯加工业状况，成为如今研究清代宁夏地毯最为重要的文献之一。时间匆匆而过，曾经盛况空前的宁夏地毯加工景象，以及那些无需图样便能行云流水般编织复杂纹饰的地毯工匠皆成过往，如今再读当年的记忆，似曾相识而感怀万千。

据柔克义描述，1892年银川存在16家规模化地毯加工坊，而1910年的另一份探察记述中，银川一家规模化地毯加工坊，从简单实用的小型毯到精工细作的大型毯，单一工坊年产量约为2000条。而彼时，还有未被记录的家庭式地毯作坊，以及银川周边地区，如盐池、固原、阿拉善等地生产的地毯，都被统称为“宁夏地毯”。所以，清代末期的宁夏地毯，因名满天下而产量可谓“铺天盖地”。

郑文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