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我从部队探亲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是一年中唯一与亲朋好友相聚的机会。我白天串亲戚,晚上会同学、朋友,每天快到凌晨才回家。每当我走进自家院子时,门前的灯会骤然亮起,屋子的门随之慢慢打开。在明亮的灯光下,年迈的母亲披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一脸慈祥地把我迎进屋内。母亲站在灯光下,眼里盛着比灯光更暖的笑意。
母亲这辈子过得很辛苦,在年轻的时候,由于家中兄弟姐妹多,母亲从没进过校门,虽然不识字,但为人正直,通情达理。小时候,家中贫困,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忙于农活,面朝黄土背朝天,下地干活,才使我们家的生活勉强过得去。等我上学后,每次交学费时,便是母亲最着急、最忙碌的日子,好几次天还没亮,母亲便背上水壶,装上干粮,带着我在朦胧的月光下出发去捡发菜,一路上走小道、翻山沟,到达地点后,天也刚蒙蒙亮,地上的发菜细如发丝,平直或弯曲,却带着倔强的韧性,紧紧地缠在枯草根上,只见母亲弯下身子,手指在地上的枯草缝隙轻轻拨弄,就像找绣花针似的,还有的发菜缠绕在骆驼刺根部,犹如散开的墨色丝线。一整天下来母亲累得腰酸背痛,捡回的发菜到晚上还要一遍一遍收拾干净,等晾干后才能拿到市场上去卖,换回的零花钱就供我们兄弟姐妹上学,母亲说:“再苦再累,也要让你们好好上学。”
第二天晚上,我到家时比前一天更晚些。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当我再次走进家门时,门前的灯又骤然亮起,屋子的门又随之打开。和昨天一样,明亮的灯光下,年迈的母亲仍披着一件破旧的棉袄,面带笑容地把我迎进屋内。我问母亲:“您怎么知道是我回家了?”“我熟悉你的脚步声。”母亲说。我原以为走进院子,灯便亮起,不过是巧合而已,却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睡在土炕上,一直没合眼。她在等待,等待着她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等待着为儿子亮盏回家的灯。
很快,探亲假期结束,我就要返回部队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迟,起床时天已大亮。睁开惺忪的睡眼,我发现母亲已下地干活去了,她在我的枕边放了一把崭新的手电筒,希望我能用得上。我紧紧握着手电筒,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泪水盈满了双眼。朦胧中,眼前仿佛满是母亲闻声而亮的灯盏,满是浓浓的爱意和深切的希冀。
那盏灯,是母亲的牵挂织成的网,是岁月里最温柔的灯塔,它亮在我走过的每一段黑夜,也亮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无论今后我走到哪、走多远,总有一个人、一盏灯,在等我回家。
杨正伟(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