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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台巷 2025年11月24日  路岗

有人相信炮台巷一定有过炮台,并且不止一座。炮台的遗址在哪里,带着这个执念,我在炮台巷寻寻觅觅,人来人往,终究一无所获。

走进炮台巷,一如在一只船流连。去兰州,踏入一只船,我像搜索炮台一样发掘那只船,进店打问:从前这里有过一条船吗?二十多年过去,每当想起黄河边的兰州,脑海里总会跃出一幅画面:一个老船夫,摇着橹,晃晃悠悠,驾一叶扁舟,与一只船随波逐流;街道两边,叫卖声不绝于耳,家家牛肉面馆挤满了人,食客们吃得汗流浃背,忘乎所以;老船夫身影渐远,“二细、韭叶、大宽、毛细”的吆喝此起彼伏,让一只船温暖湿润。

很多年前的陇东诗会,让我对炮台巷铭记于心,我和治江都参加了。诗会在邮电大厦举办,讲了些什么,听了些什么,全忘了。彼此鼓励,相互打气,我们胆怯地敲开一扇门,诗人匡文留和她女儿出来,两人都穿着黑色裙装,好似一对姐妹。有人没话找话,夸她女儿好看,匡文留说她女儿正在读大学。她女儿气质高冷,一言不发,看着我们这些诗歌的处子,可能觉得荒唐可笑。薄薄的几页诗稿留下,青春的记忆留下,那个经常在收音机里读诗讲诗的匡文留,终于见到她本人了,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在《当代》杂志读到匡文立的散文,发现“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恰是姊妹俩的文采写照。再往后,得知其父匡扶,是西北师范大学教授,主攻唐宋诗词。

晚饭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纠结着要不要出去。离得近的繁华之地就是小什子,我和治江决定冒雨而行。雨中行走,这本身就是一首洋溢年轻气息的诗。诗歌给了我们激情和勇气,仿佛有一只躁动不安的野兽在内心奔腾,我们闯进了越来越黑的夜,看西峰街头万家灯火。小什子电影院、庆阳饭店、百货大楼、金象大厦……一切都是定格照片的模样。是啊!那场诗会,甲在、乙在、丙在、丁在……岁月如歌,甲乙丙丁,风吹云散,唯有诗歌还在。一去经年,在《飞天》发表过诗的我,一路走来,雨雪交加,甘苦自知,每一天几乎都可以成诗。

百货大楼是西峰的标志性建筑,没事也要去逛逛,因为实在无处可去。亲戚想买一瓶真茅台,下了很大的决心,让我陪着去百货大楼,犹豫再三买了,茅台捧在手里,左看右看,无法断定是否上当受骗。多年后,到了贵州茅台镇,站在赤水河大桥上,用力猛吸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忽然想起那段往事,我把目光奋力投向远方,努力寻找茅台酒厂究竟在哪里,好想一睹茅台酒的真容。

炮台巷不是直肠子,往深里走,左拐,右拐,是三院住院部。三院住院部朝东,是车水马龙的商业街,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北口二楼,拾级而上,有个不太显眼的报纸编辑部。上中专时,写了一篇短文,没想到竟然在这张报纸上发表了,这是我的处女作。找到那个编辑部,想要一份报纸,工作人员给了几十份。如今,除了剪贴本上的那篇,一份都没了。

时光犹如一张砂纸,不断打磨着我的记忆。像翻一本喜欢的小人书,昔日的炮台巷,清晰如昨:邮电大厦楼下,有几个老汉和几个摊位,是集邮爱好者和钱币、像章兑换的老地方;三院住院部附近,有个戏剧用品店,货架上摆满头饰,墙上挂着乐器和胡须,地上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牛皮鼓,我很好奇,想多问问,却被同事赶紧拉走……

好久没去炮台巷了,那幢举办过陇东诗会的邮电大厦,依然儒雅地沉思着吗?那个充满舞台气息的戏剧用品店,夜深人静,锣鼓家什们会不会凑在一起,自演一番,让长夜不再漫长;那张早已停刊的报纸,无意中把我带入新闻工作序列,晨昏之间,走进编辑部的那个少年,已生华发。

路岗(甘肃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