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掠过贺兰山脊,银川平原的湖泊湿地变得生动起来。薄雾如轻纱般笼罩水面,一群小天鹅已经开始优雅地划开波纹——它们的长颈弯成诗意的弧度,羽毛在初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远处,斑嘴鸭家族喧闹地开始了新一天的觅食。更远的水中央,一对凤头鸊(pì)鷉(tī)正在跳着它们世代相传的求偶舞蹈,仿佛整个湖泊都是它们的舞台。候鸟们从远方飞来,把这里当作旅途中的家园,它们的选择,从来不是偶然。
挑剔的客人
在鸟类中,小天鹅对家园的挑剔是出了名的。它们需要开阔而宁静的水面,需要丰富的水生植物,更需要优良的水质,而银川湿地却引得这些挑剔的客人年复一年地归来。
宁夏观鸟协会秘书长李志军几乎每天清晨都会到湿地观鸟,他已经能认出好几对小天鹅夫妇。“看那对互相梳理羽毛的,应该是一对老夫妻了。”他透过望远镜轻声说道,“它们在这里很放松,说明觉得安全。”
安全,对鸟儿来说意味着许多——意味着水体干净、食物充足,岸边没有太多干扰。小天鹅洁白的羽毛不会轻易沾染污渍,它们优雅的倒影在水面上清晰可见,这本身就是对优良水质最好的证明。当它们在水中觅食时,长长的脖颈可以轻松探入水底,那里有丰富的水草和螺类——一个健康湿地生态系统的基础。
食物充足的乐园
如果小天鹅是湿地中的贵族,斑嘴鸭就是这里的常驻市民。它们似乎无处不在,从城市公园的湖泊到郊野的沼泽,到处都能看到它们忙碌的身影。黄嘴尖上的黑斑像统一的徽章,宣告着它们对这个环境的适应。
斑嘴鸭是务实主义者,它们的选择最直观——哪里食物丰富、哪里安全,哪里就适合安家。
“幼鸭长得特别快,”李志军指着不远处的一窝斑嘴鸭,“你看那些小家伙,才出壳不久就能自己觅食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食物充足,它们才能发育得这么好。”
湿地为斑嘴鸭提供了全方位的生活所需:茂密的芦苇丛是育雏的天然屏障,浅滩处有大量的水草和昆虫,开阔水面让它们可以随时观察到周边的一切。在这里,斑嘴鸭可以完成整个生命周期——求偶、筑巢、育雏,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复合生态系统
不只是水面,湿地的林间和灌丛同样生机勃勃。赤颈鸫夫妇喜欢在柳树林中低语,它们的鸣唱轻柔婉转,像情侣间的私语。白头鹎则更大方些,常常成双结对出现在公园绿地,一起觅食,一起守护领地。
“城市里的鸟儿能这么放松,不容易。”李志军说。他记得十年前,这些鸟见到人就会立刻飞走,而现在,它们已经学会了在安全距离内继续自己的活动。
银川的湿地系统不是孤立的湖泊,而是水网、林网、草网交织的复合生态系统。树木为鸟类提供筑巢场所,灌丛是躲避天敌的掩体,而湿地本身则保证了水源和食物。这种立体式的生境结构,让不同习性的鸟类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年复一年的选择
深秋时节,灰雁群如约而至,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北方飞来,降落在已经开始结冰的湿地边缘。
灰雁是家庭观念极强的鸟类,幼鸟会与父母生活整整一年。在银川湿地,你常能看到这样的家庭单元:父母在前,幼鸟紧随,组成一个小型的队伍。“它们很有秩序。”李志军说,“这说明周边的环境很稳定,没有让它们惊慌的因素。”
稳定的环境对越冬的候鸟尤为重要。整个冬天,灰雁需要在湿地中找到足够的食物储备,需要相对温暖的水域,需要足够的隐蔽处躲避极端天气。银川湿地满足了所有这些需求,于是成了灰雁家族年复一年的选择。
最好的生态证书
黄昏时分,当最后一缕阳光将水面染成金色,各种鸟儿开始归巢——水面上的游向芦苇深处,树梢上的隐入枝叶之间。一天的活动即将结束,湿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鸟鸣划破宁静。
这些鸟儿不知道什么是“生态保护”,不知道什么是“湿地修复”,但是它们总会作出最好的选择。它们年复一年地来到银川,在这里求偶,在这里育雏,在这里完成生命的轮回。它们的惬意生活,便是这片土地最好的生态证书。
李志军收拾起望远镜,准备离开。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归巢的鸟群,轻声说:“它们过得自在,我们看着也开心,这就是最好的平衡吧。”
当人类学会给其他生命留出空间,自然便会回馈以这样的画面——天鹅悠然,鸭群喧闹,鸊鷉起舞,雁阵成行。在银川的湿地,鸟儿不是风景的点缀,而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它们用最本能的方式,诠释着什么样的环境配得上称为家园。
这片黄河冲积而成的土地,正因为有了这些自在的生命,才显得如此生动,如此完整。在这里,每一片羽毛都反射着阳光,每一声鸣叫都诉说着安逸,每一个展翅的瞬间,都是对这片湿地最深情的告白。
本报记者 王敏/文 李靖/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