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业题材的小说、散文并不好写,尤其是长篇散文,如果缺少故事情节叙述,很难支撑其长度。不少同类题材散文由于堆砌过多技术细节,铺陈驳杂生活场景,使得文本缺乏工业题材应有的意蕴。这种意蕴是长期在工作氛围里耳濡目染形成的。《师傅》的作者武歆做过六七年铆工,扎实的生活工作积累让他的文字真诚流畅,其文字细节之美如花盛放。
散文集共写了十二位工人师傅,每人都有绰号:有的是因为外在形象被叫作“卷毛孙”,有的是因为所使用的工具被叫作“大锤杨”“小锤李”,也有的是依据特长被叫作“张大力”……这十二个绰号无一雷同,是立体塑造人物的点睛之笔。
联想到《水浒传》一百单八将的绰号艺术——黑旋风李逵、浪里白条张顺、矮脚虎王英……个个形神兼备。绰号赋予人物的持久生命力,正是其艺术魅力的重要来源。武歆通过对绰号的巧妙运用,让《师傅》中的人物细节愈发突出,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
观察者的视角,往往决定了人物形态的呈现方式。武歆对师傅们的形象描写,带着一种诙谐、幽默的笔调,让人忍俊不禁。人物五官的关联仿佛成了人情世故、社会现象的折射,从一个具体“符号”深挖至精神内核,再延伸到社会问题,从一个点晕染成一片景,从一株芽催开成一树花。
作家笔下的“大锤杨”与“小锤李”,都是“一锤子一辈子”的工人师傅。两人凑到一处,犹如琴瑟相和。“小锤李”用小锤与铜勺在大号茶缸上敲击《赵氏孤儿》选段,节奏韵律引来一位工友加入,他操着一口淄博味儿的方言声情并茂地唱起戏来。这样的细节,经过作家的艺术加工,使得寻常生活场景成为散文中亮眼的一笔。细节描写并非简单的场景或动作的描摹,而是历经生命体验后才有的书写,正如“山青葫芦地青瓜”,一句特定的语言,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一番走心的感悟,都是作家观察与体悟后的结果。
“过日子的东西要是出去买,我这个铆工的脸皮儿挂不住,能自己做,就自己做。”这是“大锤杨”的肺腑之言。没有做过铆工、没有这样生活经验的人,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掌柜和账房先生的椅子不能互坐,小工更不能随便坐。”这样的语言,带着职业的素养,以及对人的尊重。好的细节、经典的细节是“腌制”出来的,有生活的“盐”与“作料”,还需要时间的浸泡、浸染。所以说,武歆所呈现独特的细节美学,朴素中能见深致,平凡中可见深情。
武歆写工人师傅,并非只写工人师傅的往来,更以历史典故为映衬,这让散文有了历史的纵深感和厚重感。所引历史典故又非照搬照抄,而是用自己的语言进行再加工,使得厚重的历史典故有了平和的文化气韵。
值得称赞的是,武歆把十二位工人师傅交织在一起书写,他们不是孤立的,很像作家曾经工作过的“铆工组”,由人物的线交织成网,可谓匠心独运。《师傅》的细节美学艺术,暗合了创作的黄金法则,扎根于现实土壤,精准地刻画鲜活个体,巧妙地描绘成一幅波澜壮阔的工人师傅群像。
本书是一部非虚构故事集,作者以其真实工作过的上世纪80年代天津某工厂铆工组为背景,刻画了十二位性格迥异、身手不凡的工人师傅的形象,通过讲述他们的故事,展现天津的工业变迁和世间百态。作者别出心裁地以每位师傅擅长的“工具+绰号”作为每一篇的标题,比如“大锤·杨伟东”“小锤·老李”等,从题目开始就把读者带入工厂的工作氛围之中。
朱宜尧(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