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挟着料峭寒意掠过街巷,卷得枯枝簌簌作响,也把行人的衣领吹得高高竖起。天空是洗练过的冷蓝,薄云如纱,丝丝缕缕地漫过天际。屋瓦上积着未消的残雪,在晨光里泛着清冷的银辉,那是深冬独有的底色,清寂,却藏着几分安然的韵致。
就在这时,一抹暖阳,从楼宇的缝隙间缓缓漫出来。
它不似春日的柔暖,也没有盛夏的炽烈,更别于浅秋的疏朗。深冬的阳光,是经过冰雪淬炼的,滤去了所有浮躁,只余下醇厚的温煦。像一捧揉碎的金砂,轻轻覆在肩头,暖得恰好,不灼人,却能穿透层叠的寒衣,熨帖到骨子里。风依旧在吹,却因这暖阳的浸润,少了凛冽的锋芒。
寻一张藤椅坐下,任阳光漫过全身。这阳光是有味道的,混着雪后泥土的清冽,混着枯枝败叶的淡香,还混着窗台上晾晒的腊肉的咸鲜,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恍惚间,便想起儿时的深冬。那时的村庄,雪落得厚,屋檐下的冰凌垂成玉柱,像一串串凝固的月光。晨起时,祖母总会把棉被抱到院里晒,午后收回来,被褥间满是阳光的气息,钻进被窝,仿佛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一捧蓬松的暖。
阳光渐渐升高,漫过院墙,爬上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老猫不知从何处钻来,蜷在阳光最盛的地方,眯着琥珀色的眼,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慵懒。看着它,忽然觉得,世间最惬意的事,莫过于在深冬的午后,与一抹暖阳相逢,不慌不忙,不言不语,只静静地看时光在光影里缓缓流淌。
日头渐渐偏西,阳光也染上了橘红。它把天边的云染成霞锦,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院中的梅树,花苞愈发饱满,仿佛下一刻就要绽出嫩黄的瓣。我知道,再过些日子,等一场雪落,这梅花便会迎着风雪绽放。那时,暖阳映着白雪,白雪衬着红梅,定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深冬,与一抹暖阳相逢,是岁月赠予的惊喜,也是时光沉淀的安然。
周俊杰(湖南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