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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商学重镇惠安堡 2026年02月04日  郑文著

这幅惠安堡(今吴忠市盐池县惠安堡镇)地图,出自明代万历时期的边防军事专著《陕西四镇图说》。该图说现仅存延绥、宁夏二镇,其中《宁夏镇册》也是宁夏镇(今宁夏北部黄河沿岸及贺兰山区域)极为罕见的图说体专题志书之一。

惠安堡历来以产盐闻名,图中惠安堡西侧所绘盐场,便是宁夏久负盛名的一座盐湖。此处盐湖位于惠安堡以西的滩地上,由南、中、北三个盐池相连而成,南北长约十里,东西宽约六里。

明代,一份完备的军事舆图通常由“图”与“说”两部分构成,“图”描绘山川形势,“说”则详陈军事布防与战略研判。惠安堡册页的陈述性文字则为:

“惠安堡,设在平川,系腹里次冲中地,城垣周围二里一百五十三步零,南至隰宁堡二十五里,北至小盐池一十五里,东至铁柱泉八十五里,西至韦州五十五里,至镇城二百七十五里。内设府通判一员,大使、坐堡各一员。本堡产盐聚商,虏素所垂涎。入秋遇警,惟赖分布防兵,协同火夫人等登陴固守。”

这段文字,不仅清晰勾勒出惠安堡的地理方位与行政设置,也点明了该地盐业在军事与经济方面的重要地位。

惠安堡之盐业赋税,是明代朝廷筹措边防军费、购置马匹与支付军饷等的重要财源,因而极受国家重视,必然需要在产盐区设立相应管理机构。

惠安堡盐湖北侧十余里处原本有一座故城,谓之小盐池城,称为“小”是相对盐池县境内的大盐池而言。明代于小盐池城内设有灵州盐池千户所,作为行政主管机关,还设有灵州盐课司、巡检司等专司盐务的机构,相当于现代的盐务局。此外,还有盐池驿站及递运所,职能类于今日的快递与邮政机构。然而,小盐池城距盐湖尚有十余里,管辖多有不便。于是,官府遂将盐业管理机构迁至盐湖东岸的一处居民点。至明嘉靖六年(1527年),巡抚宁夏都御史翟鹏奏请朝廷,在此居民点修筑新城堡。城为正方形,东西长半里,南北宽半里,周长约二里半,开南、北两座城门。

明代新筑城堡常以堡长之名命名,或许当年此间堡长名“惠安”,遂得名“惠安堡”。至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宁夏巡抚黄嘉善主持将惠安堡城墙外侧砌砖加固,使其固若金汤。

惠安堡建成后,民间亦将小盐池城改称“老盐池”。

惠安堡不仅以产盐著称,亦是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此间因盐业而成为财税重地,凭官道而成为交通枢纽。财富的积累为兴办学堂提供了经济基础,而频繁的信息与文化交流,则直接激发了当地向学进取之风尚。

弘治年间,宁夏巡抚王珣于小盐池、隰宁堡各设“社学”一所。

天启元年(1621年),由巡抚周懋相奏请朝廷为商人子弟设立商籍儒学,其校舍位于惠安堡,日常管理由宁夏卫等军事卫所的学官兼任。学校学员名额固定,其中享受官府膳食津贴的学员20名,不享受津贴的学员亦为20名。在该校学习的学员,每两年有一次机会被选拔进入国子监深造。该校制度之完备、待遇之优厚,于此可见一斑。

民国时期,惠安堡亦传承重教兴学之风,积极捐资办学,彼时惠安堡设中心学校一所,下辖小学五所。

1936年5月26日,这幅影像的拍摄者由固原至银川途经惠安堡,拍照留念,还于日记中记述:

“惠安堡这座城镇像南京一样戒备森严,旨在保护这里的盐业。若非盐业,此间便不会存在这样一个市镇。我们客栈外便是城镇中心广场塔楼,塔楼上的枪眼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我们还看到了兔子。有一种鸟,它的颜色和蜥蜴一样,但它的羽冠像翠鸟。我们还参观了一所给这里赋予了新的特色的现代化学校。”

“城镇中心广场塔楼”是什么?而画面远端,有砖砌二层建筑,在周围景致的映衬下尤为醒目。那又是什么建筑呢?

惠安堡最初设有南北两座城门,至1935年间,出于防御考虑而将北门用土封闭。但居民因需要出城赴西北方向沙窝滩甜水井取水,便在封堵处挖开一个仅供行人通过的小口。所以,这幅由南向北拍摄的影像中,远端带门洞的二层砖砌建筑,必然不是惠安堡北门。

而民国时期的惠安堡还存在南关,南关的北门即为惠安堡的南门。当年,惠安堡内仅有居民约十四五户,其余百余户人家居住在南关,彼时政府机构亦位于南关内。

为加强惠安堡的防御能力,当地还陆续修建了多座炮楼、碉堡、机枪塔楼等工事。因新建防御设施需要大量砖石,部分材料甚至直接取自惠安堡城墙之外砖。其中规模较大的碉堡有两座:一座在南关内,另一座为南关东门外的八角形碉堡。南关内的大型碉堡位于惠安堡南门外约二百步处,始建于1927年。碉堡高约四丈,平面呈方形,东西、南北各宽三丈五尺。碉堡下设门洞,一条南北向的道路由此门洞穿过,门洞长三丈五尺,宽一丈二尺。该碉堡建筑宏伟而用料考究,下层以条石砌筑,高约五尺;上层则以新砖修筑。碉堡内设有房间,东西两侧各三间,北侧五间。顶部为平台式,四周筑有高墙,形似城墙垛口。

而照片中,街道尽头的二层建筑,正是惠安堡南关中央的大型碉堡,也即影像拍摄者所言的“城镇中心广场塔楼”。

据记载,民国时期,惠安堡北门上还存有一座“玉皇庙”,带楼顶共三层,但照片中未能体现。

影像拍摄者日记中,还提及一座“给这里赋予了新的特色的现代化学校”,应该就是惠安堡中山中心学校,当年这座学校位于惠安堡城内道路西侧。遗憾的是,他所拍摄的影像里,并未留下这所学校的踪影。可以想见,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偏远的西北边陲,这样一所学校必然简陋,但其存在,却预示着超越盐业与军事的更为深远的未来。

郑文著/文

图片由郑文著独家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