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的黄河两岸，鸟儿翩跹，热闹非凡。这些日子，银川许多观鸟者的相机里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两种鸟儿的身影——凤头麦鸡与灰头麦鸡。它们或立于稻田浅水中，或在湖泊湿地、黄河滩涂踱步，成为一道灵动的风景。

如约而至，远道而来的“老朋友”

“每年3月中旬前后，凤头麦鸡和灰头麦鸡几乎像约好了似的，准时出现在银川平原上。”宁夏观鸟协会秘书长李志军介绍说，这两种鸟都是典型的候鸟，在宁夏属于夏候鸟，每年春天从长江流域及以南的越冬地北迁，来到宁夏繁殖，待到10月份左右再南返。

凤头麦鸡的迁徙堪称一场精准的远行。它们从江南水乡出发，一路向北，飞行距离超过1500公里，却能年年将抵达宁夏的时间误差控制在5天之内。“凤头麦鸡的生物钟和对气候变化的敏锐感知，至今仍是鸟类学中令人着迷的课题。”凤头麦鸡通常先行抵达，大约一周之后，灰头麦鸡也会抵达。

它们选择宁夏并非偶然——黄河冲积形成的湿地湖泊密布，沟渠纵横，加上近年来稻田面积的稳定，为它们提供了理想的栖息环境。李志军特别提到，麦鸡对栖息地的选择颇为挑剔，它们偏爱开阔的浅水区域，水深以不超过10厘米为宜，这样既便于觅食，又能及时发现天敌。“你可以观察它们落脚的地方，一定是视野开阔、水浅草丰的所在，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生存智慧。”

各显神通，食性与觅食的差异

凤头麦鸡和灰头麦鸡虽然同属鸻形目鸻科，但在食性和觅食方式上却有着微妙的差异，李志军把这些差异比作两位风格不同的“田野美食家”。

凤头麦鸡的食谱以蚯蚓、蜗牛及小型软体动物为主。它们的觅食方式颇具特色——喜欢在浅水中小步疾走，不时突然停步，侧头凝视水面，然后迅速啄食。李志军形容这种动作像极了“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步都很有节奏，每一次停顿都充满警觉”。

凤头麦鸡的喙较短而直，适合啄取地表或浅水中的小型生物，对于藏在泥土稍深处的食物，它们还有一种独特的本领——用脚掌有节奏地轻踏地面，模仿雨滴落地的震动，诱使地下的蚯蚓等蠕虫上浮，这一行为在鸟类学上被称为“足部振动诱食法”。

灰头麦鸡的觅食方式则显得更加“多才多艺”。李志军介绍说，灰头麦鸡的喙比凤头麦鸡略长且稍向下弯，这使得它们能够探入更深的泥层中捕猎。除了昆虫和蠕虫，灰头麦鸡还会捕食小型蛙类、蝌蚪，甚至偶尔捕捉小鱼。它们的觅食节奏较凤头麦鸡更为从容，喜欢在浅水区缓步行走，一边走一边用喙试探性地探入泥中，颇有些“且行且探”的意味。“在春耕时节，它们常常成群结队地跟在犁铧后面，捡食被翻出地面的昆虫幼虫，成为农民眼中不请自来的‘田间帮手’。”李志军说。

繁殖育雏，田野上的家庭剧

4月中旬到7月，是麦鸡在宁夏的繁殖季节。李志军将这段时间形容为“田野上最忙碌也最温馨的时光”。

凤头麦鸡在求偶时的表现颇为引人注目。雄鸟会在领地上空做起伏不定的飞行表演，时而急速攀升，时而缓慢滑翔，同时发出清脆的“啾啾”声，以此吸引雌鸟的注意。它们的巢极为简陋，只是在地面浅凹处铺垫少许草茎，往往就筑在稻田埂上或河滩的卵石间。

“这种看似随意的巢址选择其实暗含深意——开阔的地形便于它们及早发现靠近的天敌。”李志军说，凤头麦鸡通常每窝产卵4枚，呈梨形，底色为橄榄黄或土褐色，密布黑褐色斑点，与周围的泥土和枯草浑然一体，极难辨认。孵化期25天至28天，雌雄亲鸟轮流孵卵，轮换时有一套固定的仪式——孵卵的鸟离巢前会用草叶轻轻遮盖住卵，前来接替的鸟则在巢边徘徊片刻，确认安全后才进巢孵卵。

灰头麦鸡的繁殖习性与凤头麦鸡相似，其幼鸟属于早成鸟，出壳后绒毛一干就能行走，由亲鸟带领觅食，但真正能够独立飞行，还需要40天左右的时间。

形神之间，辨识二者不同

对于许多刚入门的观鸟者来说，凤头麦鸡和灰头麦鸡常常让人“傻傻分不清”。李志军从形态到习性，梳理了二者的关键区别。

最直观的区别在于头部的“装饰”。凤头麦鸡头顶有一簇细长而向后弯曲的黑色冠羽，如同一顶精致的“凤冠”，这也是“凤头”之名的由来。灰头麦鸡则没有这一特征，整个头部呈均匀的灰色，看上去更加素净。从体色上看，凤头麦鸡背部呈有金属光泽的墨绿色，在阳光下泛着紫铜色的光彩，胸部有一条明显的黑色横带；灰头麦鸡则整体以灰褐色为主，腹部为白色，翼尖黑色，飞羽在飞行时可见醒目的黑白斑纹。

在习性上，两种麦鸡也有着明显的差异。李志军介绍说，凤头麦鸡更喜欢成群活动，即便在繁殖期，也常常是集群筑巢，彼此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又互相照应。它们对水域的依赖性更强，很少远离水源活动。而灰头麦鸡则相对“独立”，繁殖期多以家庭为单位活动，非繁殖期才会结成较大的群体。灰头麦鸡对栖息地的适应性更强，不仅活动于湿地和稻田，在干旱的草地和城市边缘的荒地也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叫声也是区分二者的一个重要依据。”李志军说，凤头麦鸡的叫声清脆而急促，像是金属碰撞的“嘀嘀”声，飞行时常连续鸣叫；灰头麦鸡的叫声则较为沙哑，类似“嘎嘎”声，音调较低，穿透力却很强，在空旷的原野上能传出很远。在飞行姿态上，凤头麦鸡的翅膀扇动较快，飞行轨迹较为飘忽不定；灰头麦鸡的飞行则相对沉稳，翅膀扇动幅度较大，滑翔时双翼呈明显下弯的弧形。

“每年春天看到这两种麦鸡如期归来，就像见到了远行归来的老友。”李志军笑着说。

本报记者 王敏/文 图片由杨伟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