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固原市泾源县六盘山镇和尚铺村，有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四十多年来一直执着于唱好泾源小曲，传承好泾源小曲。他叫李华，1957年生，中共党员，退休干部，如今是泾源小曲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从年少时被泾源小曲的旋律打动，到如今年近古稀仍奔走在非遗传承的路上，李华用自己的热爱与坚守，让这门古老的民间艺术在六盘山下持续传唱。

“那调子真好听！”

1979年，李华还是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当时学泾源小曲主要是出于爱好。”他回忆道，“那时候，村里的老艺人闲下来就会围坐在一起唱泾源小曲，你唱几句，他唱几句。我听着那调子，真好听，故事情节也好。”

真正打动他的，是一出叫《小姑贤》的戏。“那个婆婆特别刻薄，儿媳妇很受气，但是小姑子却很贤惠。”李华说，“放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看，这个故事很有教育意义。”除此之外，小曲里那些有情有义的情节也让他深受感动。“《牧童放牛》《下四川》，还有当时村里很流行的《张连卖布》，都很有意思。其中《张连卖布》的主旨是劝人不要游手好闲，很有教育意义。”

李华坦言，自己唱秦腔不太在行，但唱起小曲来却觉得顺畅。“那时候记性好，听上两次就能把台词记下来。”

为了学艺，他盯上了村里的老艺人丁生剑。“当时丁老师已经50多岁了，我去请教，人家觉得年轻人不会真心学这个，不愿意教。”但是李华没有放弃，软缠硬磨，天天黏着老人家。“最后，丁老师看我这人踏实，有耐性，也是真心喜欢泾源小曲，就认了我这个徒弟。”

那个年代拜师学艺，可不像现在这么轻松。“老师教起来非常严厉，批评是常有的事。”但李华不在乎，“我确实太喜欢泾源小曲了。走在路上也哼，干活的时候也哼，嘴里不停地哼学到的小曲小调。”就这样，他一点点学会了“背宫调”“前月调”等核心唱腔，掌握了泾源小曲的表演形式。

“唱了一辈子，越唱越有滋味”

李华对泾源小曲的熟练程度，远不止于会唱几出戏这么简单。他系统掌握了12种核心唱腔，能精准区分不同曲调的情绪表达。“‘背宫调’比较难唱，相对凄凉；‘岗调’活泼一些；‘紧诉调’急促高亢。”他说，唱小曲时的形体动作比较自由，不像秦腔那么拘束，但大的程式还是有规矩的，主要是唱腔要到位。

“唱上一遍，自己觉得还可以，但叫老艺人一听，就知道哪里还不到位，哪里还欠火候。”李华说，那时候丁老师和其他几位老艺人一起指点他，一遍不行再来一遍，直到学会为止。

退休后，李华全身心投入到泾源小曲的整理与传承中。他走访高龄老艺人，抢救式记录即将失传的剧目。“有些老艺人很热情，他们也想着把泾源小曲传下去，不能在他们这一代失传了。”李华回忆说，当时他带着点心和录音设备到各村去拜访。“寒暄一阵子，坐下后唠一会儿嗑，再开始问调子怎么唱，台词是什么。”

在整理过程中，李华发现一个问题：泾源小曲长期靠口传心授，同一个剧目，不同村子唱的词却可能不太一样。“每个村都有小曲，虽然唱腔基本一样，但是台词不一定一样。”于是，他采用“录音记录—文字转录—逻辑梳理—规范排版”的方法，取长补短，多方求证，最终完成了20个泾源小曲折子戏的规范整理，填补了泾源小曲无规范文字剧本的空白。

“要把故事情节给演员阐述清楚。”李华说道，“每个小曲都有故事，都有传说。演员明白了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遇之中，心情又是如何，才能把才艺发挥到最佳，演出效果才能到位。”

“只要肯学，我就肯教”

2019年12月，李华被认定为泾源小曲固原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这让他既感动又自豪：“我本来是抱着自娱自乐的心态去学习，没想到还成了代表性传承人！”

第二年，他在和尚铺村建立了泾源小曲传习点，冬季农闲时的每天晚上准时开展活动。李华收徒不设门槛，“只要肯学，我就肯教。”

比起过去，现在的教学方式方便多了。“原来要学这个东西是靠口口相传，老师唱一句，你学一句。刚学会几句，睡一觉第二天有可能就忘了。”李华笑着说，“现在方便得很，我把我唱的录到手机上，再通过微信发给徒弟，他们跟着学，比原先快多了。”

除了在传习点授徒，李华还坚持在基层演出。每逢春节、元宵节、中秋节，他都会带着团队在周边村子进行展演，年均要演10多场。到了每年的“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及泾源县“非遗文化周”，他也会进行专场演出。多年来，他多次参加非遗培训班及各类活动，获得过县级优秀传承人称号、固原市“花儿”大赛优秀奖等多个奖项。2020年底，他还参加了文化和旅游部举办的“中国非遗传承人群研修研习计划”，并获评优秀学员。

“就想把这东西传下去，别在我这一代断了”

然而，李华也有自己的担忧。“现在存在一个问题，许多年轻人不爱好泾源小曲了。”他叹了口气，“年轻人觉得没有流行歌曲好听，喜欢泾源小曲的基本都是50岁以上的人。”

李华的团队有20人左右，但是一到夏天，大家都要忙乎农活，还有的要去银川市、固原市带孙子，团队的人总是凑不齐，村里的观众也越来越少，这样的现实问题让他很无奈。“到春节的时候还能凑到一起耍一下。”李华说，“逛庙会的时候，能唱啥唱啥，唱不了整出的戏，就唱些小调。”

尽管困难不少，李华依然乐观。在他看来，这些年政府对非遗的保护力度越来越大。差不多从2015年起，泾源县文化馆开始对泾源小曲进行采访、收集和保护，这也坚定了李华要继续传承这门艺术的决心。说到对未来的期望，李华没有豪言壮语：“我就想把这东西传下去，别在我这一代断了。”

本报记者 王敏/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