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感

鱼缸里的风景

版次:08 作者:姚平

四季的脚步又迈进了深秋。街道上,一地落叶被一阵又一阵西风掠过,满腹心事般地飘起又落下、落下又飘起,最终竟不知去向何处。马路上,裹着厚衣的人们行色匆匆,奔向被灯光渲染得一派黄晕的一扇扇窗户所指引的方向。

路边一个小小的水族馆还未打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店家的帮助下挑选了六七条色彩斑斓的孔雀鱼。

回到家中,我将一个闲置许久的手工制作的小玻璃鱼缸清洗干净,随手接了一些自来水倒进鱼缸,紧接着将几条刚买回来的孔雀鱼也放进鱼缸。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孔雀鱼在被倒进鱼缸的一瞬间竟像被施了魔法一般,不仅失去了原有的灵动,老态龙钟地摆动着身体,缓慢游动,甚至有一两条还出现濒死状态,身体歪歪斜斜……我猛然醒悟,一时不免有些自责。我总是担心孔雀鱼在小小的塑料袋里待得时间久了,会因缺氧窒息而死,竟忘了买鱼时店家的嘱咐:养孔雀鱼的水温不能过凉、水质要好。从水龙头里直接放出来的自来水,自然是不适合养鱼的,更何况天气已经转凉。

好在十几分钟后,孔雀鱼逐渐恢复活力,在小小的鱼缸里游动如常。我暗自高兴,心想这鱼儿们的适应能力还挺强。然而没过几天,孔雀鱼还是接二连三地死去,最后,只剩下两条雌鱼和一条雄鱼了。

孔雀鱼确实名副其实。它们的尾部如开屏的孔雀般绚烂夺目,就连特征也如孔雀一般,雄孔雀鱼色彩斑斓,雌孔雀鱼则朴实无华。

雄孔雀鱼身材要比雌孔雀鱼小一些。我的鱼缸里那条仅存的雄孔雀鱼头部和颈部闪着银光,背部至尾部则覆盖着如火一般的锦缎,腹部及躯干两侧的大部分墨黑如碳,红、黄、银则星缀其间。两只雌孔雀鱼几乎一模一样,小小的头部镶嵌着一对圆圆的黑眼睛,头部和腹部呈现银白色,大大的腹部显得极为突兀。背部和躯干的大部分由青灰色覆盖,唯有尾部耀动着一抹黑红相间的斑斓。

孔雀鱼时而极速扇动胸鳍、轻轻抖动尾鳍,静默于水中;时而如离弦之箭,相互追逐;时而轻摇尾鳍,在水中漫游,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隔着洁净的玻璃,我看着清清的一方水里游动的孔雀鱼,2000多年前那场著名的“濠梁之辩”时常闪现在脑海,我一直认为庄子一定是对的,因为静静地待在小小鱼缸前的那一会儿,我觉得满眼游动的鱼儿都是快活的。鱼儿的快乐也时常感染着我,一时竟常常忘了自己,忘了身外喧嚣的世界。

喂食、换水、清理鱼缸是养鱼人必然要做的几件事。我甚至觉得这就是你决定养鱼的那一刻,为鲜活跃动的生命许下最庄重的承诺。

有一天,我在给孔雀鱼喂食的时候,忽然发现鱼缸里多了一些窜动着的小黑点。我赶紧凑近仔细一看:天哪,竟然是一些小鱼苗!差不多有七八条之多。一个个米粒般大小的身躯,除了头部一对黑黑的眼睛外,全身几乎呈现透明状,甚至能看清楚身体的内部构造。个个天性警觉,将身体尽可能藏在鱼缸里不起眼的角落或是底部。只要水面稍有动静,哪怕只是一道光,它们也会极速窜走。

为了避免被大孔雀鱼吞食了,我费了一番周折将它们一个个捞出鱼缸,安置在另一个新“家”里。

自此以后,差不多每隔一个月左右,两条雌孔雀鱼就会轮流产下一些小鱼苗,并且一次比一次产的数量多,十几条、三十几条、四十几条……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两条孔雀鱼产下了近千枚幼仔。最后,我不得不又买了一个较大的鱼缸用来养这些小鱼,还时不时地送一些小鱼给亲戚朋友们。

最初活下来的那三条孔雀鱼被我养了一年多。有一天早上,我发现一条雌鱼又产下三四十条小鱼,只是它似乎没有先前那般活跃,总是独自懒懒地待在鱼缸的一个角落,也不怎么进食,一整天都是那样。第二天,等我再次来到鱼缸前,发现这条孔雀鱼静静地漂浮在鱼缸里,一动也不动了。

我一般三五天给孔雀鱼换一次水,然而,有时也会因琐事或懒惰没有及时更换,看着浑浊水面上漂浮的鱼儿,我深感自责。后来,我将家里的绿萝顺手折了几条,捆成一束将茎部丢在鱼缸里水培,想看能不能净化一下鱼缸里的水质。一两周后,水中绿萝的茎部生发出了白生生的根须。整个夏天过去了,绿萝根须几乎铺满鱼缸底部,水面上新生的亮绿绿的叶子也爬满了绿萝的藤条,堆满鱼缸一角。有的叶片如小孩手掌般大小,每一个桃形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犹如画上的一般,舒展的叶片摸上去竟如硬塑料制成的假花一般。各种绿好似在争奇斗艳,浅绿、亮绿、墨绿……叶片错落有致地拥挤成了一簇怒放的“花”。

我时常驻足于一方鱼缸前,也常常为鱼缸中的每一个生命惊叹,无论是孔雀鱼还是绿萝。我发现,它们会努力将自己活成一道亮丽的风景。这抹亮丽,总会在适当的时候尽情地绽放独特魅力。这是一种生命的壮美与坚韧,让人不由为之深深动容。

姚平(宁夏盐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