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

版次:08 作者:吴璇

在75岁的银川市民李振拴家中,墙边的几口水缸格外引人注目。缸里的大白菜在时光中悄然发酵,酝酿出酸香醇厚的味道,这味道不仅伴随了老人的一生,更承载着一个家庭跨越百年的饮食记忆。

百余年的家庭传承

故事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那是1959年,9岁的李振拴跟着母亲到贺兰县的农村捡拾别人收完白菜后丢弃的老叶子,清洗、晾干、入缸——这是物资匮乏年代里储备冬菜的无奈之举。“那时候生活困难,莲花菜、大白菜的老叶子都是宝贝,腌成酸菜就能吃一个冬天。”老人回忆起往事,眼神里满是岁月的沉淀。

李振拴腌酸菜的手艺源自他的姥姥,传到他手中已是第三代,算起来已有百余年时间。“我妈腌酸菜就是我姥姥教的,过去的农村妇女都会这手艺。”李振拴说,母亲不仅教他洗菜、切条、撒盐的基本步骤,更叮嘱他“生水不能进缸”“盐要凭手感撒匀”“凉屋才能存住菜”。1990年母亲去世前,将伴随自己一生的几口腌菜缸交到李振拴手中,临终嘱托:“我没给你留下钱,就留着这几个缸。这东西是念想,你要学好、守住,别丢了。”

后来,从农村到城市,李振拴搬过无数次家,母亲留下的几口老缸始终是他心中最珍贵的物件。“不管搬到哪,我都得给这些缸找个地方,每年立冬一到,就忍不住要腌上几缸,这习惯60多年没断过。”老人朴实的话语,道出了他对家庭传承的执着。

传统手艺的守正与创新

“这些都是手工烧制的老缸,壁厚保温,发酵出来的酸菜口感就是不一样。”李振拴说,老缸与如今常见的薄缸的区别,就像人穿的棉衣和单衣,老缸能稳定保持0℃~15℃的发酵温度,让益生菌在缸中自然生长。而这也只是传统手艺的冰山一角,从选料到成菜,20多道工序里藏着祖辈积累的生活智慧。

“腌酸菜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有讲究。”李振拴演示着工艺细节:白菜要选新鲜饱满的本地大白菜,它富含粗纤维和氨基酸,营养丰富;白菜清洗后必须晾干至发软,避免生水残留导致腐烂;过去腌酸菜要用“大粒盐”,现在虽然改用精制盐,也改变了祖辈“用大碗估量”的做法,但是仍然要按一定的比例放入;压菜的石头要选重约十五六公斤的青石,确保菜身完全浸没在水中,形成天然防腐屏障。

在坚持传统的基础上,李振拴也做了一些改良。他发现母亲当年添加小米汤的“土办法”,实则蕴含着现代发酵原理——小米汤能为益生菌提供营养,抑制亚硝酸盐等有害物质产生。如今他将这一方法优化,每缸加入两公斤熬煮10分钟的小米汤,配合高度白酒消毒,让发酵过程更安全可控。

与工业酸菜的速成工艺不同,李振拴的酸菜坚持天然发酵,不添加任何化学防腐剂,既保证风味又不伤牙齿。

把这缕烟火气息传承下去

酸菜是宁夏人餐桌上的常客。炖羊肉时加一把酸菜,解腻提鲜;火锅里放一些酸菜,增加风味;包饺子时拌入酸菜馅,鲜香可口。李振拴的酸菜,更是亲友邻里眼中的“抢手货”。“我的几个妹妹都爱吃我腌的酸菜,每年都会来拿,有时候朋友来了,也得让他们带点回去尝尝。”老人笑着说,每年自己腌菜都不少于3缸,除了自家人吃,大多都分享给了亲友。

除了独到的腌酸菜手艺,李振拴对酸菜的吃法也颇有心得:酸菜炒羊肉是经典搭配,鲜嫩的肉片配上酸爽的酸菜,一口下去回味无穷;凉拌酸菜要先用水冲洗,然后挤掉清水,切成丝后原汁原味食用,配米饭、馒头都合适;煮面、熬稀饭时,也可以加一把酸菜提味。

如今,李振拴依然保持着每年立冬腌酸菜的习惯,家里的老缸里,新一批酸菜正在静静发酵。酸香弥漫的大缸里,沉淀的是跨越绵长时光的匠心、乡愁与文化。而目前李振拴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这一美好的味道和精心的手艺能够传承下去,让后人继续品味到这些来自先辈的烟火气息。

本报记者 吴璇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