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的郑木匠

版次:08 作者:郑济洧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27岁的郑木匠与妻子李氏,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由丰登堡(今银川市丰登镇)迁至平湖桥(后称平伏桥)。

昔日这里有座古庙名叫佛泉寺,已毁于战乱。初来乍到,寸产皆无,租了两间民房住了下来。没有土地,也只能租种几亩。

郑木匠很勤劳,看见佛泉寺与王家渠间有一片洼地,便打算开垦。背斗背土,毛驴驮土,在王家渠南筑起一道弧形的地埂。夏秋之季,在渠堤右岸上下各开一口,渠水从上口进入圈起来的洼地,流速变缓,泥沙逐渐沉积,由下口流出。到了秋末,泥土已淤积大半尺厚,明显高出地埂外。次年,再继续淤灌,加厚土层。同时,从渠堤上、荒地里拔来甘草秧和苦豆子,撒向积水中,经过发酵,形成有机质。如是两年,一块近2亩的新田造成了,郑木匠眉开眼笑。

新开的地,土质松散,肥力很差。腊月里,郑木匠将驴圈肥和厕所肥运到地里,一堆堆布满田间。正月末,用木锨把堆肥撒开。二月初,套上毛驴,拉一张耧浅耕一遍,使肥料掺入土中。第一年耕种,试种黄豆,积累地力,以后才种小麦。秋天,豆子收了,有二百多斤,大人娃娃都很开心。

后来的几年里,郑木匠又开垦了三块荒地,加起来有5亩多地了。

年少时,郑木匠一边务农,一边拜师学艺——做木工。他这个木工,主要是打造木质大车,兼做别的木工活。到二十几岁时,已能独立揽活。宁夏城西部,从平罗到青铜峡,都有他的足迹,农户都赞扬他造车的技艺。

农耕时代的木轮大车,按性能可分为货车、客车和战车,按动力可分为人力车和畜力车。客车,宁夏人叫轿车子,就是车底盘上盖个木质车棚,装饰一下,在城乡载运客人。货车是最重要的运输车辆,由辕、厢、轴、轮等几大部分组成。

辕是车的骨架,其上附着车厢,其下镶接车轴,联通车轮。车辕为两根圆头方身的长木,前部由牛或马驾起,后部支撑车厢。

轮是车的核心,直径四五尺,由毂、辐、辋构成。毂由一截长2尺、直径1.5尺的硬木(一般为榆木)做成,纵向开3寸圆孔,内镶铁键,车轴从中穿过。毂外中部横向开12~20个长方形半孔,用以插木制辐条。毂两端用铁圈箍锁,以防开裂变形。车辋为扇形,长约1.5尺,宽约5寸,厚2寸多,两头开铆,下部开2个长方形半孔。辋的制作极为复杂精细,先把木料烤成一定曲度,再“煣以为轮”,加工成扇形。6~10块辋拼接成环形,以12~20根车辐与毂连接成轮。辋的拼接处用铁钉钉牢,外侧可覆以铁瓦。两轮插于车轴,以铁辖打入轴孔,以固定车轮不致滑出。有的车毂、辐、辋以铁钉纹饰,美观豪华。

郑木匠打制的车轮,成形后放入水池中,根据其沉浮情况,观看各部位是否均匀平衡,再进行调节,以致完全稳定。

车轴木制,置于车身下,由铁件或木件固定。车轴两端镶嵌铸铁车键,插入轮毂中,轮毂中亦有键。车辆运行时,在轮毂和车轴间注入油脂润滑。

打造木车,郑木匠就地取材,物尽其用。车毂多用榆木,坚固厚重;车辋用榆木或沙枣木,坚韧圆润;车轴用枣木,弹性良好;车辕用槐木,纹理顺直;车厢用柳木,经济实惠。所用木材,既要满足车辆坚固耐用,又要根据车主条件,合理安排。

郑木匠造的大车,整体美观,构件厚重,行走平稳,坚固耐用,深受农户喜爱。直到上世纪70年代,银川平原还有他打造的车在使用。

上世纪40年代前,农业生产落后,一年到头,只有几户订制木车。闲暇之时,郑木匠学习木头雕花和石匠技艺,自制的翘头案、八仙桌、隔窗等器物上,都有他雕刻的云纹、草纹、花纹,形象生动,色彩娇艳。家里,木匠用的斧头、刨子、锯子、凿子、锛、钻、尺子、墨斗刻刀等,应有尽有。石匠用的锤子、錾子、剁斧等,亦都有储备。冬天活计少时,拿起剁斧锻磨、锻碾子,还无偿帮助邻居。

郑木匠心灵手巧,自己设计制作许多物件。家里一杆大秤,秤杆有4尺长、2寸粗,砣是边长近1尺的石块,称重500斤。草园子的栅栏门,装木质门锁,与木门木料相同,纹理一致,看不出特别之处,但却暗设机关,不用那把一尺长的齿状钥匙,根本无法开通。原来,锁芯有几个木质“舌片”,大钥匙插入锁孔上抬,“舌片”弹起,锁芯抽出,门锁便打开。这块木锁若在,大底可摆上博物馆的展台。

草园子中,木匠于上世纪20年代亲植一棵葡萄树,架阴有60平方米,果实甘甜,家中几代人享用。

一架扬琴、一把二胡、一管竹笛,也都是郑木匠的心爱之物。闲时,打扬琴,拉二胡,吹笛子,老木匠乐在其中。

去岁蛇年,郑木匠离世80周年,孙辈们永志不忘。

郑济洧(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