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为宁夏中部干旱带唯一的天然水源涵养地，层峦耸翠，万木参天，幽涧鸣泉，云生袖底。古时因其峰形如蠡，称之蠡山，今名罗山。

另据《朔方道志》所载：“富泉，在（镇戎）县西北三十里蠡山之南，引以灌田，即今之红城水也”。

我生于宁夏平原，然而多年前第一次至罗山东麓的红城水，依然被山清水秀的自然风光与翠色连天的农耕景象所震撼。这里，全然不是想象中那般干旱缺水所导致的荒瘠，映入眼帘的，唯有壮丽。然而，就是在这片葱茏沃野的大地上，九十年前却发生过载入史册的战事。

1936年7月4日，国民党陕甘宁战区15路军指挥部下令，命负责驰援韦州的马光宗（1949年和平起义将领，时任骑兵二团团长，新中国成立后曾任甘肃省政协常委等职）前往红城水，侦察驻守当地的红军兵力分布，伺机围攻。

次日清晨，马光宗派先头部队搜索前进，自己协同另外三个骑兵团紧随其后向红城水进发。此时，红军在上塬仅留少量警戒兵力，马光宗部便迅速占领上塬，并占据了红城水故城。

驻守煤山的红军部队闻讯之后，遂以猛烈的火力发起进攻，战斗异常激烈。15路军指挥部甚至调派飞机助战，投弹四枚，致红军伤亡。

敌机飞抵红城水后发现，红军非但没有预想中的退却迹象，反而就地构筑工事，稳固阵地，积极应战，且红军援军亦在向红城水聚集。马光宗接到空投侦察报告之后，自知不敌红军，率部边打边退，经惠安堡回到其驻防的金积县。

这便是中国工农红军西征期间在宁夏境内的著名战役——“红城水阻击战”。此役，红15军团第75师等部奋勇御敌，毙伤敌300余人（据《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史》），从而巩固了西征红军在宁夏的军事部署。

坐落于同心县下马关镇红城水的娘娘庙，见证了九十年前红军浴血奋战的“红城水阻击战”，当年红军留下的“打倒日本救中国”标语，至今清晰可见。1963年2月，此间作为红城水阻击战指挥部旧址，被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列为自治区文物保护单位。

1936年8月29日，东方既白，朝霞初染。在通往红城水的古道上，一队军人策马扬鞭飞驰而过，行如疾风、队列严整，尽显百战精锐之气。而这群疾驰的军人之中，居然还有一位浓眉大眼的外国人，此人正是——埃德加·斯诺。

斯诺亦将此行记忆，书写在著名的《红星照耀中国》之中：“八月二十九日我骑马到红城水（斯诺原文：Hung Ch'eng Shui）去，那是在韦州县的一个风景幽美的小镇，以盛产梨、苹果、葡萄的美丽果园著称，这些果园都是用灌溉渠里的晶莹泉水灌溉的。七十三师一部分驻扎在这里。不远有一个碉堡扼守的山隘和一条临时的战线，没有战壕，却有一系列小地洞似的机枪阵地和圆圆的山顶碉堡——泥土堆成的矮矮的防御工事——红军就在这里同敌人对垒，后者一般都已后撤到五英里到十英里以外的城里去了。这条战线好几个星期没有发生战事了，红军趁此机会进行了休整。”

斯诺先生于战火纷飞中抵达红城水，依然为这里世外桃源般的风光所打动，并记录于厚重的历史之中。

“几个星期没有发生战事”已被红军视为可以借此休整的宁静时光，足见当年战事密集。简陋的机枪阵地、没有战壕的防御工事以及顽强的意志，构成了红军的前沿防线。而斯诺文中所言“（敌人）都已后撤到五英里到十英里以外的城里去了”，此处之城，即为韦州。斯诺先生深入敌军近在咫尺的前线，其勇毅之行，令人肃然。

非常遗憾的是，在本文作者最新发现的埃德加·斯诺先生1936年于陕甘宁根据地所拍系列原始影像中，没有明确标注为红城水的影像。但这幅标注“韦州附近”的照片，极大概率就是红城水所拍摄。斯诺先生在该影像标注中还体现，这里也有“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标语，类似红城水娘娘庙现存标语。

这幅斯诺影像背景中的建筑，形似窑洞却又并非窑洞，其名为“箍窑”。简而言之，箍窑自地面上用土坯箍砌而成，窑洞则是面向崖面或地下挖掘所得。“箍窑”在20世纪末的同心地区依然存在，且作为同心地区的传统建筑技艺，被评定为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项目。

九十年匆匆而过，昔日激烈的战火烽烟早已散去，如今的红城水亦如斯诺笔下那“风景幽美”的景象，区别在于，斯诺所见之宁静仅仅是短暂的战火间隙。

但是，历史却又不曾远去，当年勇往直前的红军战士、深入前线的年轻记者，以及这片土地上发生的苍凉而壮美的往事，都将凝结在红星闪耀的记忆之中，直到永远。

今逢埃德加·斯诺先生访问宁夏九十周年，特撰此文，感受峥嵘岁月，铭记历史沧桑。

郑文著/文

图片由郑文著独家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