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8 作者:王敏



近年来,湖泊湿地星罗棋布的银川,成了无数鸟儿眷恋的家园。每年春夏时节,当繁殖季来临,黑翅长脚鹬、黑水鸡、遗鸥、凤头䴙䴘……这些或常见或珍稀的鸟类,纷纷忙着筑巢、产卵、孵蛋、育雏。鸟儿们喂养宝宝的样子格外有趣,也藏着精妙的生存智慧。
银川湿地鸟儿育雏的天然舞台
银川地处西北内陆,却拥有大片湖泊湿地,鸣翠湖、阅海湖、宝湖、海宝公园等地水质清澈、水草丰茂,为水鸟提供了绝佳的栖息环境。每年3月底候鸟陆续返银,5月到7月是黄金观鸟季,大量幼鸟破壳而出,雌鸟和雄鸟忙碌喂养的画面,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不同于动物园的人工环境,野生鸟类的育雏行为既谨慎又充满温情。宁夏观鸟协会秘书长李志军介绍,许多鸟友乐于用相机记录下这些难得的瞬间,比如黑翅长脚鹬带着幼鸟蹚水觅食,凤头䴙䴘把幼鸟背在背上游泳,骨顶鸡嘴对嘴喂食雏鸟……这些照片“格外有趣”,是因为每一种鸟都有独特的育雏“套路”,有些堪称鸟中“模范父母”,有些则显得笨拙可爱。
托举式育雏“长腿爸妈”的另类呵护
在银川的浅水湿地,黑翅长脚鹬是辨识度极高的鸟——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外套”和“白色衬衫”,两条红色细长腿格外醒目,被鸟友戏称为“鸟中超模”。李志军说,黑翅长脚鹬属于早成鸟,雏鸟一出壳就能跟着父母下水走动。
真正有趣的是黑翅长脚鹬保护幼鸟的方式。“遇到危险时,成鸟会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假装受伤,在距离雏鸟较远的地方扑腾翅膀、发出哀鸣,吸引捕食者注意,待将敌人引开后再悄悄飞回来。这种自我牺牲精神,在银川的水鸟中并不少见。”李志军说,日常进食时,黑翅长脚鹬会用长嘴探入泥里啄食小虫,幼鸟跟在旁边模仿,学得很快。烈日下,成鸟会张开翅膀为雏鸟遮挡阳光,黑色的翼展如同撑起的小伞,直到幼鸟躲进草丛才收起——这种简单的爱意,总能让观鸟人心里一暖。
“潜水保姆”凤头䴙䴘和骨顶鸡的水中育儿
如果说黑翅长脚鹬是“长腿模特”,那么凤头䴙䴘绝对是银川湿地的“水上芭蕾演员”。李志军介绍,凤头䴙䴘最著名的育雏行为就是“背宝宝”——雏鸟刚出壳,身上湿漉漉的,无法长时间自己游泳,这时雌鸟和雄鸟就会用宽厚的背部驮着它们在水面活动。鸟友们常能拍到这样的画面:一只成年凤头䴙䴘悠然地游在湖面上,背上趴着两三只条纹相间的雏鸟,偶尔还会从背上抖落一只,等它在水中扑腾累了再捞上来。
李志军特别提到一个细节:凤头䴙䴘的巢是漂浮的,由水草堆积而成,能避免涨水淹没。成鸟潜入水中捕捉小鱼小虾,浮出水面后雏鸟会立刻凑上前,从父母嘴里接过食物。有时成鸟会喂食一些羽毛给雏鸟,“羽毛可以帮助雏鸟包裹胃里尖锐的鱼骨,保护消化道——这是䴙䴘家族独特的智慧。”李志军说。
同样在水中忙碌的还有骨顶鸡。骨顶鸡属于秧鸡科,额头上一块白色“骨牌”格外显眼。李志军介绍,骨顶鸡的雏鸟是黑色的,头上顶着橙红色绒毛,显得非常可爱。骨顶鸡对雏鸟的保护堪称“过度”——雌鸟和雄鸟常常轮班照看,一只觅食,另一只寸步不离地守护。一旦发现构成威胁的苍鹭或大型鱼类,骨顶鸡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用脚蹼和翅膀猛烈拍打水面,发出巨大声响驱赶敌人。
“跟随战术”鸭鸭家族的超大阵容
银川的鸭类丰富,斑嘴鸭、翘鼻麻鸭、赤嘴潜鸭、赤麻鸭等都是湿地常客。李志军说,鸭类和雁类属于早成鸟,雏鸟一出壳就能跑能游,雌鸟和雄鸟采用“跟随战术”——亲鸟在前方领路,后面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跟班”,队伍浩浩荡荡。
斑嘴鸭是银川最常见的野鸭,其育雏特点是“集体主义”。有时两三窝斑嘴鸭的幼鸟会合并成一个大群体,由几只成年鸭共同带领,这种现象被称为“托儿所行为”,能减少被天敌捕食的风险。鸟友们经常拍到几十只小鸭排成一条长龙游过水面的照片,场面非常有趣。斑嘴鸭妈妈教孩子游泳的方式也很特别——她会先游进水里,然后回头呼唤,胆大的雏鸟跟着跳下水,胆小的则在岸边犹豫半天,最后在兄弟姐妹的带动下才敢尝试。
翘鼻麻鸭则是另一种风格。这种鸭嘴部上翘、颜色鲜艳,被誉为“鸭中贵族”。李志军介绍,翘鼻麻鸭喜欢在土洞里筑巢,距离水源有时很远。雏鸟破壳后必须跟着父母步行前往水域,这段路途可能长达一两公里,充满危险。这种“陆上迁徙”在鸭类中并不多见,算是翘鼻麻鸭独有的育儿仪式。
赤嘴潜鸭的雏鸟从小就比较独立,成鸟很少贴身照顾,更多时候是各自觅食,只在傍晚聚集。李志军说,这可能与赤嘴潜鸭的食物——水草和藻类易于获取有关,雏鸟自己能解决温饱问题。至于赤麻鸭和灰雁,它们更倾向于在开阔滩涂上育雏。灰雁家庭观念极强,育雏期间雄性灰雁会守在巢区附近,伸长脖子警惕地盯着远方,如有入侵者靠近,它会发出“嘶嘶”声并展开翅膀威吓。
精致喂养幼鸟的“空中食堂”
与前面几种水鸟不同,银川的林鸟育雏展现出另一番景象。银喉长尾山雀是常见的小型林鸟,体型圆润,羽毛蓬松,被称为“可爱团子”。李志军介绍,它们的巢极具艺术感——用
苔藓、地衣、蜘蛛丝和羽毛编织成椭球形小窝,挂在树枝分叉处,雏鸟刚出壳时眼睛没睁开,全靠父母轮流喂食。
银喉长尾山雀的喂食频率高得惊人。一般一对成鸟一天要往返巢穴四五百次,每次叼着一条小虫,雏鸟争先恐后地张开黄嘴巴,发出“唧唧”的乞食声。鸟友常调侃这是“空中食堂”,每一次亲鸟飞回都像快递员送货上门。银喉长尾山雀还有一个独特行为,即“合作繁殖”——有时前一年出生的亚成鸟会留下来帮助亲鸟喂养新一窝的“弟弟妹妹”,充当“助手”角色,分担捕食和守卫任务。这种家庭互助模式在雀形目鸟类中并不多见。
相比之下,麻雀的育雏方式要粗放许多。作为最亲近人类城市的鸟种,麻雀喜欢在屋檐下、空调孔等人工缝隙里筑巢。李志军说,麻雀喂食主打一个“快”字,成鸟叼着虫子飞到巢口,雏鸟涌上来,成鸟随便塞给一只就赶紧飞走找下一个猎物,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易危妈妈的坚守”遗鸥的隐秘育雏
遗鸥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易危物种。李志军介绍,遗鸥名字中的“遗”意为“被遗忘”,因为它们被发现得晚。
遗鸥的巢一般建在湖中小岛或盐碱滩上,用干枯的碱蓬草搭成浅盘状。每年5月中旬,雌鸥产下2到3枚橄榄绿色的蛋,孵化期约25天。最有趣的是,遗鸥成鸟有一套堪称教科书级的“伪装术”——当有威胁靠近时,在巢外的那只遗鸥会先飞到空中大声鸣叫,然后突然落地,装作翅膀折断、一瘸一拐的样子,试图把敌人引离巢区。这种“拟伤”行为在滨鸟中十分典型。
待到雏鸟出壳,真正的挑战才开始。碱水湖周围食物有限,遗鸥主要捕食卤虫和水生昆虫。成鸟每天要往返数十次,把食物呕出来喂给雏鸟,这种爱,令人动容。
“协同作战”苍鹭与黑水鸡的领地保卫战
大型涉禽苍鹭在银川湿地中显得威严而沉默。它们体长近1米,站立时像一尊雕塑,常在水边一动不动地等待猎物。但李志军介绍,苍鹭育雏时一点也不“淡定”。
苍鹭集群繁殖,通常在芦苇丛或大树上筑大巢。雏鸟出壳后,雌雄亲鸟共同喂食,但方式颇为“暴力”——成鸟捕到鱼后飞回巢中,雏鸟去啄成鸟的嘴巴,成鸟张开嘴,雏鸟就把嘴伸进成鸟喉咙里拽出食物,整个过程看起来像打架。
有趣的是,苍鹭雏鸟之间也存在激烈竞争。大的雏鸟会欺负小的,甚至把弱小的雏鸟啄死、叼出巢外抛弃。李志军解释说,这并不是残忍,而是在食物有限的情况下,通过减少雏鸟数量来确保至少一两只能够存活下去的自然策略。听起来残酷,但这是演化赋予它们的生存法则。
与苍鹭的“严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水鸡的家庭温情。黑水鸡在银川湿地极为常见,外形像黑鸭子,但额头有鲜红色额甲,善于在水面浮叶植物上行走。李志军介绍,黑水鸡的育雏特点是“一夫一妻+合作制”——雌雄鸟共同筑巢、孵卵、育雏。它们的巢建在浅水芦苇丛中,很隐蔽。一窝雏鸟通常有五六只,刚出壳时身上长满黑色绒毛。黑水鸡分工明确:一只在巢里给雏鸟保暖,另一只四处找水草、昆虫、螺类。当亲鸟带着食物回来时,雏鸟会排成一排张着嘴,“父母”挨个喂食,公平公正。
人与自然守护银川鸟类的育雏季
“银川能成为这么多鸟类的繁殖地,得益于近年来湿地生态的持续改善。从鸣翠湖到阅海湿地,从黄河滩涂到城市公园,越来越多的候鸟选择在这里‘安家落户’,代表着银川的生态系统是健康的。”李志军说。
但他也提出了隐忧。比如一些水鸟的巢区距离步道太近,常有游客无意间惊扰到正在孵卵的亲鸟,导致弃巢;还有一些摄影爱好者为了拍摄育雏画面,过度靠近鸟巢,甚至修剪遮挡的芦苇,这些行为都可能给鸟类带来压力。李志军呼吁,观鸟和拍鸟最重要的是“不打扰”——保持足够远的距离,不追逐、不诱拍、不破坏巢区环境。只有尊重自然规律,才能年复一年地看到黑翅长脚鹬排成一列轻泛涟漪,看到凤头䴙䴘背上驮着雏鸟悠然游弋,看到银喉长尾山雀的“空中食堂”继续营业。
这些平凡的瞬间,正是大自然最珍贵的馈赠。守护这些瞬间,让银川真正成为鸟儿们永远的家园,需要每一个人的善意与行动。
本报记者王敏/文
图片由鸟友素心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