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8 作者:郑文著


宁夏平原卫宁灌区的美利渠,始凿年代不详,传为元初董文用及郭守敬所开,初名蜘蛛渠,系中卫灌区之主干渠,至明代因年久失修,引水口逐渐淤塞而无法引水入渠,一时间民众怨声载道:“有渠而不得灌溉之利,与无渠同也。”于是,嘉靖壬戌年(1562年)征丁夫3000人在旧口西侧3公里处开凿新口引水畅流,亦将蜘蛛渠更名为美利渠,盖取乾始美利之义。
民国时期的美利渠,自中卫沙坡头地区引水至胜金关西入河,全长约77公里,共有大小支渠137条,灌溉良田95000余亩,是中卫农耕之根基。
图1是百年前沙坡头地区的经典画面:漫漫黄沙诉说着黄土高原的苍茫与辽阔,黄河奔流在山峦与大漠间,孕育着盎然生机。黄河水中那条淡淡的曲线,便是勤劳智慧的宁夏先民在河山之间所开创的引黄灌溉工程。人们巧妙地利用黄河在沙坡头拐弯之际的外旋力所形成的北高南低、北缓南急的水势,于此间建造了地理意义上宁夏平原灌溉渠系第一条引水坝——美利渠引水坝。
彼时,河水拍打着美利渠引水长堤,浪花飞舞,远望若气势如风的白马拖着长长的缰绳,驰骋于黄河水中。自此,亦拉开了谱写在宁夏平原上灌溉农业壮美画卷之序幕。
如今,因黄河水位抬高,昔日“白马拉缰”之景象已成为历史。当地人便塑造白马雕像,以此致敬先民开渠引水、泽被后世的智慧与伟业。
1902年10月5日,甘肃学政叶昌炽自甘州(张掖)至宁夏府(银川)途经沙坡头,在日记中留下一段珍贵记述:
“至行馆,中卫县王晋卿大令树枏来迓。既见,询知为丙子同年。饭后仍沿河沙滩行,碎石五色,绿者如翡翠,赤者如玛瑙,质亦莹润,更在凉州之上。对岸山麓,屋瓦鳞次,炊烟缕缕自林间出。询其地为炭窑,盖土人伐薪为炭于此。屋尽,頹墙一道自东直下,疑为边墙。行二十里,过李旦桥,左濒黄渠,渠水即自河流引入,其宽可以行船。内有夹渠一道,对面皆沙阜。过此,緑阴成市,村堡参差。由李家庄行五里,过郑家寨、刘家寨。又五里,对岸沙阜渐低渐断,折而南过迎水桥。”
叶昌炽为晚清著名文献学家,在任期间还曾试图保护敦煌藏经洞文献,惜因时代所限,未能如愿。叶昌炽此赴银川专为主持岁科考试,并巡视地方学务。
文中行馆,即沙坡头渡口之行馆。叶昌炽自孟家湾经黑山峡通道乘船绕行沙坡头之后,在此歇息。前来迎接他的便是时任中卫知县的王树枏(字晋卿),王树枏为曾仕于宁夏的文化大家,之后参与编撰的《清史稿》《新疆图志》等巨著,成为中国史籍和边疆史地学的经典之作。王树枏在中卫任职期间,不仅勤于吏治,更亲督渠务、兴修水利,并撰写《重修中卫七星渠本末记》。
叶昌炽提到的李旦桥,即履坦桥,为架设于美利渠上的首座桥梁,彼时为甘肃过中卫至银川之要道。由于北侧沙丘所限,只有通过此桥,才能在美利渠与黄河间穿行。至迎水桥,官道再次跨越美利渠向中卫方向行进。叶昌炽描述此间渠水“其宽可以行船”,足见壮阔。
图2为1935年日本东亚同文会间谍人员潜入宁夏探察之际,于沙坡头黄河左岸的麻黄滩架机拍摄。画面居中位置、黄河对岸(右岸)台地上的依山宏大建筑曾被损毁,如今原址复建,巍然依旧。
画面近景中可以清晰看到两行树木,其中一行紧邻黄河,在两行树木间缓缓流淌的,便是美利渠。
该段落的美利渠,原本在大河与黄沙间穿行,满目荒凉,但世居于此的人们在渠道两侧植柳栽杨,使之焕发生机。1936年编撰的《宁夏省水利专刊》中亦曾提及,“然履坦桥以上之南堰,即渠之南岸,俗名杨柳坪,历经培填修筑,植以杨柳等树,于极目荒凉之环境中,而现出蜿蜒一线之疏林风景,与河山沙漠相映并列,实觉格外生色”。文中以疏林风景形容此间风貌,而自这幅照片中亦能清晰感受当年美利渠畔的旖旎景象。
宁夏平原传承千年的灌溉工程,如同刻画在苍茫大地上澎湃而壮美的史诗,不仅哺育并造就了“塞上江南”的盛景,更使得历史上戍守西北、固土安疆有了丰饶而坚实的物质基础。
如今,无坝引水的“白马拉缰”虽已成为历史,但源远流长的美利渠依然在中卫大地上奔涌,灌溉着富庶的农田与美好的未来。今撰此文,特以百年前美利渠壮丽而秀美之景象,致敬长渠流润的水利文脉,铭记丰饶一方的千秋功业。
郑文著/文图片由郑文著独家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