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草一木总关情

——读《草木有趣》

版次:08 作者:阿敬

本书是一本以节气为纲介绍草木风物及时令美食的生活美学之书。具体介绍了二十四节气对应的草木,从植物引申到风物、美食、手艺,倡导遵从自然规律生活,遵从自然中衍生出的生活智慧。由自然风物出发挖掘相关的民俗典故,捕捉匠心民艺、时令雅趣,分享本真的生活方式,书写节气文化传承的智慧与美好。

说来惭愧,其实这本《草木有趣》,友人已向我再三推荐,但直到今年谷雨时节,我才去书店将它买来细读。捧书在手,尚未开读,只观那素雅朴拙的装帧,那些灵动的草木插图,便已让人心生欢喜——仿佛一阵夹着栀子花香的风,从书页间悄然拂过,瞬间就将人从都市的喧嚷中抽离出来,带回到某个久远的、草木蓊郁的午后。

老话说“万物有灵且美”,可真正能静下心来,花时间去倾听、去辨认、去书写那万千生灵细微脉搏的人,终是寥寥无几。本书作者殷若衿便是这样一位难得的“倾听者”。她不是植物学家,不讲那些拗口的门纲目科;她也不是避世的隐者,刻意营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她只是一个活得认真、爱得细腻的寻常女子,以二十四节气为笺,以一颗诗心为笔,为我们录下了一部属于当代人的“草木光阴帖”。在亲切的文字背后,她似一位熟稔自然脾性的邻家姐姐,正如数家珍地向你我介绍着:喏,这是立夏时分开得最喧闹的蔷薇,那是小满前后结出青果的梅子,等到芒种呢,栀子花的香气就能染透整条巷子了……

愚之浅见,读这本书的最好方式,是找个有阳光的角落,泡一盏清茶,任由目光随着她的笔尖,在文字与图画交织的田园里散步。你会看到,那夏日亭亭净植的荷花,是从《诗经》的泽畔一路摇曳而来,裙裾上还沾着楚辞的露水呢;那一串悬在秋后檐下的红辣椒,能让人想起外婆灶台前被火光映红的脸庞——那里永远氤氲着令人心安的家的味道。是的,作者笔下,一株草、一朵花、一枚果,都不再是静默的他者,而是承载着时光记忆、牵念着人情冷暖的故友。于是,书中那些看似闲闲道来的“草木经”,便悄然成了我们的“怀旧簿”与“寻根图”。

没错,陶渊明采菊,周敦颐爱莲,林和靖以梅为妻……草木在中国文人的精神世界里,从来不只是草木,它们不仅是人格的镜像,是情感的寄托,更是通往高远境界的舟筏。殷若衿承续的,正是这份温柔而深邃的“物我关照”。但她的笔调又是极为现代的,轻松、鲜活,亦不乏女孩子家的娇俏与幽默。她没有“掉书袋”的学究气,却让古典的诗意在现代的语境里,重新生出了可亲可触的枝叶。

另一方面,《草木有趣》又像一泓清澈的溪水,明晰地照见了我们生活的某种“干旱”:我们抱怨着城市的枯燥,却常常对窗台盆栽的枯荣视而不见;我们向往着美妙的旅行,却时常忘了低头看看脚下土地四季的颜色变换……作者用她的文字温柔地提醒我们:美,或许并不在远方,它就藏在每日途经的那排梧桐树渐变的叶色里,藏在菜市场阿婆竹篮中带着露水的时鲜蔬菜里,甚至潜隐在午后偶然飘进书房的那缕混合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风里……

“人间草木,皆是情书。”当我们开始对一草一木的命运怀有体贴的温情,我们对自己、对他人、对这纷繁的人世,或许也能多一份耐心与懂得。愿我们都能像殷若衿一样,在喧嚣的市声中,为自己留一耳,去倾听草木的私语;在忙碌的间隙里,为自己存一心,去领受这份无声却浩荡的深情。

阿敬(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