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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著/文 图片由郑文著独家提供
西北素为牧业繁盛之地,宁夏骏马自古名声卓著。
公元646年,8月丙戌(10月11日),唐太宗“逾陇山至西瓦亭,观马牧”。经后世考证,唐代的西瓦亭,即如今宁夏西吉县的将台堡。彼时宁夏南部牧场广袤、水草肥美,为唐王朝倚重的军马牧养之处。至明代,亦在固原设甘州群牧所(今固原城西侧的大营),承续牧养军马、管理屯田之制。
新中国成立之后,于贺兰山下创建贺兰山军牧场,1961年更名贺兰山军马场。贺兰山军马场与山丹军马场,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在新中国初期设立的重要军马养殖基地,为军队机动能力、巩固西北边疆安全提供了有力保障。
《红星照耀中国》中,对宁夏骏马亦多有描述。如书中记述,红军的骑兵师乃是全军引以为傲的劲旅,以至于每位红军战士都渴望能够成为骑兵师的一员。红军骑兵师拥有约3000匹宁夏骏马,这些宁夏骏马的体格是红军战马中最优秀的,高大强壮、疾驰如飞。
民国时期出版的《中国之畜牧》一书中,对宁夏骏马高大强壮的特点亦有记载。宁夏牧马鬐甲部平均高度为128.4厘米,绥远牧马平均高度为128厘米……
1936年8月,美国记者斯诺抵达宁夏之后,与宁夏骏马亦颇具渊源。
1955年被授予海军少将军衔的卢仁灿将军,曾撰写《我给斯诺送战马》一文,追忆当年红四师向斯诺和美国籍医生马海德馈赠宁夏战马之往事。1936年6月1日至3日,红四师在甘肃省环县曲子镇以南的马岭、阜城,同敌三十五师所部(隶属宁夏,本文作者注)发生激战:“歼灭了他六七个营,击溃了他两个骑兵营,俘敌副营长以下千余人,缴获大量枪支弹药,还有200多匹战马。”
当西方野战军指挥部准备召开大会欢迎美国记者前来采访的消息传到红四师,全师上下非常重视,为了保障远道而来的美国记者在交通不便的西北地区顺利进行采访,红四师决定挑选两匹在曲子镇战斗中缴获的宁夏骏马,赠予斯诺与马海德,供二人骑乘:“根据师首长的决定,战士们精心地从缴获的战马中挑选了两匹上乘的黑色骏马,配上两副好鞍子,很快写好了一封表达全师指战员心意的慰问信。”红四师准备在参加欢迎大会之际,将慰问信与宁夏骏马一同交给斯诺。
时任红四师政治部抗日统一战线科科长的卢仁灿,接到向斯诺赠送战马的光荣任务,便率领出席欢迎大会的红四师代表,牵着曲子镇战斗中俘获的宁夏骏马,经一天的跋涉,抵达豫旺堡(今同心县预旺镇)。
在欢迎大会召开之前,卢仁灿亲手将慰问信和两匹宁夏骏马交给斯诺与马海德。收到这份厚重礼物,斯诺分外欣喜,当即用尚不娴熟的汉语,向卢仁灿以及红四师代表们致以诚挚的谢意。
欢迎大会正式开始,斯诺登上主席台,发表了鼓舞人心的演讲。演讲过后,红军骑兵队列整齐地通过主席台,并展示了精湛的马术,疾驰瞄准、侧位隐身等一系列高难技艺,令观众惊叹不已,随后则是步兵队列步伐整齐、动作娴熟的战术科目表演。红军战士的精彩演习,赢得斯诺、马海德及在场全体人员的阵阵掌声。
其实,斯诺在1936年8月26日的日记中,也曾提及红军馈赠的宁夏战马。当日,斯诺与马海德由豫旺堡启程,前往40公里外的豫旺县城(今同心县下马关镇)红十五军团驻地采访。日记中写道:“第一师给了我一匹小黑马,我骑着这匹漂亮的骏马穿过了如桌面一般的平原。”虽然斯诺匆忙之中,误将赠送战马的红四师记作红一师,但正如卢仁灿将军所言,这份珍贵的记忆“却是不能用‘四’或‘一’来计算的无价之宝”。
而斯诺此赴豫旺县城,还留下与宁夏骏马有关的两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
当斯诺骑着,或者准确说是牵着这匹宁夏骏马,终于抵达豫旺县城后,遂向驻扎于此的徐海东“诉苦”:“我觉得不是马在侍候我,而是我侍候马。这是因为我们的营长不想让他四条腿的宝贝过于劳累,要我们每骑一里路就要下马牵着走三四里路。”
徐海东听闻之后忍俊不禁,或许只能对斯诺的境遇报以极大的同情与理解。但细心的徐海东显然已将斯诺的“苦衷”记在心里,待五天之后斯诺返回豫旺堡时,徐海东特地为斯诺提供另一匹宁夏骏马。而这一次,没有要求斯诺每骑一里路就要下马牵着走三四里。
但这匹宁夏骏马,却给斯诺留下更为刻骨铭心的经历:“我要回豫旺堡时,他借给我一匹宁夏好马,壮得像头公牛,我一生骑马就数这次最野了。一上去之后,就如脱缰一般,看我们俩谁能活着到达豫旺堡了。”
根据图片影像标注“借来的战马”,画面中的骏马则极有可能就是徐海东临时借给斯诺骑乘的那匹宝马。因为《红星照耀中国》中斯诺言及徐海东的这匹宁夏骏马,亦称之为“借”。而红四师赠予的那匹战马,属于正式“赠送”,所以,斯诺在苏区期间可以暂时视为“自己的”,而无需“借”。
斯诺驾驭宁夏骏马驰骋于宁夏平原的情景,距今虽已90年,却仍能从《红星照耀中国》的文字中清晰感受。如今,每当我驾车穿行在豫旺堡与豫旺县城之间的道路,仿佛总能看到斯诺飞驰而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