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的小米儿米汤一喝，节俭了一年的庄稼人似乎一下子变得大方起来了。把平时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压箱底的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办起了年货。

每年的腊月初十前后，冷清了一年的集市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卖各种年货的摊子是一个连着一个。有卖春联、年画、鞭炮的，有卖水果、蔬菜、调料的，还有卖鸡鸭鱼肉的。反正，只要是过年用得着的东西，在集上是一样不少都能买到。

记得去集市的路上，娘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她生怕赶集的人多把我挤丢了。可到了集市上，却反倒是我拉着娘的手东走西走了。一会儿把娘拉到卖鞭炮的摊子前，拿起一墩儿炮仗很内行地看着；一会儿又把娘拉到卖胖娃娃年画的摊子前，笑嘻嘻地看上一阵；一会儿到卖糖果、卖米花糖的摊子前馋得咽几口口水，反正，那天我拉着娘把整个集市转了个遍。

我知道娘兜里没多少钱，不可能满足我的所有要求，所以，大多数时间也就只有一饱眼福了。转了一圈，就只买了一捆土炮仗和一张胖娃娃年画。

从那时起，我心里就萌发了一个念头，长大了，一定要摆一个很大、很大的炮仗的摊子，进上一屋子震天响的炮仗，一边放着、一边卖着，把放炮仗的瘾好好过过。

没想到，这件事在我长大后真的成了现实。

此事因儿子的一句话而起。那一年腊月初八，一家人正围在饭桌旁喝粥，儿子突然提议，“爸，今年咱们摆个炮仗摊子，成吗？”一句话，也不由得勾起了我对儿时的回忆，记得腊月集上最红火的要数炮仗摊子了。于是，我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说归说，但要真正行动起来可就难了！几经周折，弄到一个摊位。不过，也不保险，闹不好，别人也会抢走的。所以，每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我就去占摊子。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冷，但越站越冷。但一想到钱也就不怎么冷了。

腊月集一般到初十左右就红火起来了，对每个摆摊子的人来说，这大半个月就是赚钱的黄金时期，往往都是婆娘娃娃一起上。腊月三十，虽说是个抢集儿，但这一天很能卖东西的，忙得全家人连饭也顾不上吃。但谁也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累。

其实，集市上最勾小孩子魂的，是那脆生生的一声接着一声的，“糖瓜、糖瓜、卖糖瓜呢”的吆喝声。我们队上的全娃儿卖得最好，嘴甜，会拉扯买主。全娃儿还略带神秘地告诉我，一个腊月跟出去，他要挣千块钱呢。

我也搞不清楚，那时办年货，时间为什么会拖那么长呢？基本上就是二十来天时间，为什么就不一下办齐了呢？

大概还是钱少的缘故吧！

那时，大多数家庭的情况基本上都是如此，挣上两个钱办一样年货，再挣上两个钱办一样年货，就这样挣着、办着，办着、挣着，时间也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孙志明（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