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暮色里的生机与圆满 2025年09月18日  张录巧

盛暑总把日子烤得漫长,直到黄昏扯来半片云霞,暑气才肯稍稍收敛。偷得这浮生半日闲,一家四口踏着晚风走进运动体育公园,脚步落得轻缓,像怕惊扰了暮色的温柔。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草丛里突然窜出四只鸭子,一摇一摆地横过小径。它们挨得极近,领头的那只沉稳踱步,后面三只亦步亦趋,毛茸茸的翅膀在暮色里闪着微光。小宝突然拍手笑起来:“妈妈你看,那是鸭子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和弟弟!”童声清脆,惊起几只晚归的飞鸟,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圆满。原来幸福从不需要刻意寻觅,它或许就藏在这偶然撞见的温情里。

我们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下,看夕阳把水面染成蜂蜜色。不远处的柳树静静立着,干枯的枝干皴裂如老人的手掌,却在顶端冒出簇簇新绿,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有的树桩空了心,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在与过往的岁月道别;有的还倔强地握着半圈年轮,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春生夏长的故事。老公牵着儿子的手走近,父子俩的低语混着风声飘过来——“你看这圈纹,一年长一圈,就像我们的日子一天天过。”“那它为什么枯了还能长新叶呀?”

我走过去,轻轻抚过那截枯木上的新枝,告诉孩子们:“这就是枯木逢春。生命有时候会停下来歇一歇,但只要根还在,希望就不会走。”儿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摸着粗糙的树皮,眼里映着新叶的光。原来成长从不需要刻意说教,自然早已把最深刻的哲理,藏在枯荣交替的轮回里。

归途被一阵欢呼打断,一只小鹿从树林里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闪闪的。它大概是出来觅食的,见了我们也不躲闪,只是低头啃了几口青草,尾巴轻轻扫着后腿。孩子们屏住呼吸,生怕吓跑了这暮色里的精灵,直到小鹿蹦跳着消失在林间,欢呼才终于冲破喉咙,惊得晚风都带着笑意。

暮色渐浓,一家人的影子再次交叠在一起。原来最动人的时光,从不是刻意规划的盛大,而是这样细碎的瞬间:偶然撞见的鸭群、枯木上的新绿、父子间的低语、林间惊现的小鹿,还有身边人温热的手掌。生活或许总有酷暑难耐的时刻,但只要心里装着彼此,装着对生命的热爱,便总能在寻常日子里,寻到这偷来的温柔与生机。

晚风拂过衣襟,带着草木的清香。归途星子初上,回望暮霭沉沉处,心间却点亮了露珠般的小小诗句:“浮生半日足,枯木亦逢春”。归家的路在足下延伸,如同那老柳的根系在暗处蔓延——纵使有半截枯干,但总有新枝从骨血里钻出,向着星辰生长。

原来最深的圆满,就是寻常岁月本身在无声生长!

□张录巧 (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