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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梨香 2025年10月08日  叶艳霞

□叶艳霞(江西武宁)

秋深了,天气说凉就凉了。晚上坐在书桌前,喉咙里隐隐有些干痒,像是有片小小的羽毛在轻轻搔刮。这感觉一来,我便知道,又该炖一碗蜂蜜雪梨了。

我进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个饱满的雪梨,水龙头下,清凉的水哗哗地冲过,梨皮泛着青润的光。拿起小刀,在梨子顶端三分之一处小心地旋下一圈,露出白嫩的梨肉。最需耐心的,是挖梨核。用一把熟悉的小勺,伸进那方小天地里,耐心地旋转、剜刮。梨核坚硬,带着酸涩,是不能要的。脑海里便浮现出祖母的手,那双布满褐色斑点、却异常沉稳的手,她也是这么做的,嘴里总会念叨:“这核儿是苦的,得去干净了,留下的,才是甜味儿。”

挖好的梨,成了一个敦实的小盅。我舀一勺金黄的蜂蜜,缓缓注入其中。蜂蜜黏稠,离开勺子时,还牵着一根细细的、金黄的线。看着它渐渐盈满梨盅的底部,亮晶晶的。

盖上切下来的“小盖子”,将梨放进一只白瓷碗里,端上蒸锅。点火,蓝色的火苗轻轻舔着锅底。接下来,便是等待了。等待的时候,心思最容易飘远。

小时候,我身体弱,一到换季就咳嗽。祖母从不急着给我喂药,她总是说:“天燥了,咱有个土法子,比药还灵。”她便去厨房,洗梨、切盖、挖核,动作和我刚才一模一样。那时的我,性子急,守在厨房门口,不停地问:“奶奶,好了没呀?”祖母从不催促火候,她总是慢悠悠地回答:“快了,快了,得等甜味儿自个儿炖出来。”

在这蒸汽氤氲的等待中,我才咂摸出那句话里的意思。世上许多好东西,都不是急来的,比如这碗梨汤,比如祖母的爱,都得用文火,慢慢地炖,光阴才会把里面的好,一点点化为人面对世事的几分底气与从容。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顶着锅盖,一丝丝带着梨香与蜜甜的暖雾弥漫开来,将我和这小小的厨房温柔地裹住。祖母留给我的,不单单是治咳嗽的方子,她早早演示给我的,更是一套人生中如何自我修补、滋养身心的方法。

“嘀——”定时器响了。我关掉火,焖了一会儿,才揭开锅盖。一股更浓郁、更醇厚的甜香扑面而来。那只雪梨,已经变得软塌塌、半透明,温顺地卧在碗底,碗里积了一层清亮的汤汁。

窗外的秋凉似乎被隔开了。我一口一口地吃着雪梨,心里异常的安宁。祖母离开多年,但我从未觉得她走远。她早已把温暖,都炖进了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