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不久,我受邀参加紫蓬山诗会。紫蓬山的美食很多,诸如牛肉汤、牛肉粉丝、撒尿牛丸、芙蓉蛋卷、烧饼、蛋炒饭、烤鱼、赤糊汤等。想要吃到地道风味,就不能只端坐于酒店大堂,而要穿梭于市井街巷,这些小吃,不经由一位地道的徽派大妈亲手唤醒,味道哪能奔放得起来?
A现点现杀 汤汁挂线
紫蓬山不大,却处处暗藏味道的玄机。那些散落在村舍深处的土菜馆子,如同蜂巢里静默的蜜滴,宁静、澄明,亦如风烟中的天色,充满幽古味的诱惑。
所谓土菜馆,店内主打农家土菜,比如紫蓬山四季常有的特色野味:槐花蒸蛋、红烧土鸡、红烧鱼等。还有韭菜炒地皮——地皮即北方人说的地软。我在铭传故里见过当地村民向游客兜售。这种从野地里捡来的菌藻植物,泡发蒸熟后,常用来做包子或饺子的馅料。
据当地诗人推荐,王拐岗饭店是合肥土菜馆中的“大哥大”,有多家分店,生意做得很大。这得益于老板王克朋“见人下菜”的本领:据说六安、湖北方向来的客人口味偏重,他就做得咸香浓郁;而合肥本地人多喜清淡,他便在色香味上下功夫。地锅鸡、金唐老鸭煲、鲤鱼豆腐、红烧野生甲鱼是他们家的“四招鲜”。其中红烧野生甲鱼现点现杀,烧出来味道浓郁,汤汁黏稠到能挂线,是王拐岗的拿手绝活,堪称“鲜中鲜”。
B一串咸货 一缕乡愁
早就听说安徽人爱吃咸货,每年入冬后,家家户户都会挂上几串豆角之类的咸菜。这一点,在铭传乡墩塘村我总算见识了。
铭传乡,顾名思义是台湾首任巡抚刘铭传的故乡。这里山清水秀,环境优美。山有大潜山、圆通山,水有磨墩湖、潜山湖,还有一条从东淝河源头引来的金河水,绕铭传故居一周,清澈透底,蜿蜒动人。环视暖阳下的田园屋舍,再闻闻空气中飘散的酸菜味,不用怀疑,这里正是安徽人世代耕织的梦想田园。
一所散发着现代气息的电子商务服务站、一家快餐兼早点的胖哥土菜馆、一个堆满五金日杂柴米油盐的生活超市。超市前摆放着一对铁架子,上面挂着几只老母鸡、几条大青鱼、几串腊肠。一对老夫妇坐在一棵老桑树下,老太太翻捡桑叶,老汉向游人张望,一只小猫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再往远处看,湖泊边、林子里、草坪中、石岩上,风儿吹,日头晒,到处晒满了萝卜条……
从大巴车下来,墩塘村的第一印象给了我温暖一击。眼前这些亘古不变的场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丰富着寒冷冬季当地人饭桌上的菜色。
据了解,当地的青鱼多来自巢湖。一条青鱼处理干净后,用粗盐不断搓揉,放入容器腌制,四五天后取出晾晒,很快就能吃到咸香美味的青鱼干了。
C咬得菜根 难做茶仙
我问老太太摘桑叶做什么,她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声:“喂鸡。”旁边一位游人悄悄告诉我,其实是晒桑叶茶。桑叶确是好东西,否则蚕也不会吃得那么欢实。古人亦曾著文:“桑箕星之精神也,蝉食之称文章,人食之老翁为小童。”桑叶又名“神仙草”,日本人称桑叶茶为长寿茶。
当地人制桑茶,要经过采桑、洗晾、切叶、杀青、揉搓、解块、烘干、制香等工序,一道都不能少。可对这种茶,我打心底难以接受它是“茶”。茶,总归要带点苦味,人生方显丰腴。
说到这里,你或许很难想到,安徽人的萝卜干也能入茶。有人透露了一种萝卜干茶的秘制方法:先制作存放10年的萝卜干,“将制得的萝卜干杀菌后,粉碎成米粒大小,再风干至水分10%以内,即得所述萝卜干茶。”——10年萝卜干?确认没听错?再说,如何杀菌?如何将水分控制在10%以内?对于时光成就的味道而言,这简直像个笑话。
萝卜干茶我没喝过,其实也不想喝。但用萝卜干下酒、佐茶,倒不稀奇。比如出生于安徽的著名导演、美食家陈晓卿,在他的私房记忆里,就有萝卜干就茶水的吃法。另外,常州人喜欢把萝卜干当作下酒菜。如果一个常州人到了皖中,定要用当地的腌萝卜干配三河米酒,品出的一定是大地的风味、稻米的馨香。如果再配一碟厚咸的青豆,时光会因此愈加馥郁悠长。
D皖中梦华 风味千年
古人云:“咬得菜根香,则百事可成。”中国人钟情于萝卜,归根结底,我们吃的腌萝卜终究是它的根。在胡萝卜、大头菜、芜菁、甜菜等众多根菜大军中,唯有萝卜“普天之下,搏心一志”,以一粒微小的种子锲入泥土,日渐汲取天地精华,圆润饱满,夯实大地——这既是植物求生的本能,也是人间美味的历练。
楚水属地,物华天宝。若要为皖中风物珍馐的美味图景下一个定义,或用一句话来描述,真有种人穷词尽之感。
那么,就让我借用宋代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池苑内纵人关扑游戏》中的一句作结吧:“池上饮食:水饭、凉水绿豆、螺蛳肉、饶梅花酒、查片、杏片、梅子、香药脆梅、旋切鱼脍、青鱼、盐鸭卵、杂和辣菜之类……”
在这个工业、农业、互联网信息混杂的当下,很多人都想活在大宋东京开封都城的烟火里。与其念想,不如亲赴皖中:赏紫蓬美景,品铭传土菜,喝三河米酒……
王西平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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