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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满乡愁的土缸 2025年11月05日  李万虎

在西北乡下,进入庄户人家,总能看见陶制土缸的身影。或敦实粗壮,或纤瘦高挑,或圆鼓如瓮,或扁矮似盆,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记忆中,形态各异的土缸是每个家庭不可或缺的物件,它们融入了农家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更是盛满了我童年的全部记忆。

春日里,村里人要自己制作煤块,我们叫“满煤”。男人们外出打工前拉好了煤末子和黏性十足的黄胶泥。满煤的活自然就落在了女人和娃娃们的头上。满煤最费的就是水,这时候,土缸便成了顶顶重要的“存水罐”。

我家满煤前,母亲会将家里大大小小的土缸腾出来存水。我家住在一个小山腰上,虽然离村里的小河只有七八百米,但需要下山坡,舀满了水桶再爬山坡。母亲挑两个水桶,我和姐姐抬一个水桶。前两趟我和姐姐还能咬着牙撑住,第三趟下来,肩膀被抬水棒磨得又红又疼,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偶然看到村里一户人家套着骡子用架子车拉了一大桶水,我们充满了羡慕。母亲不作声,默默走在前面。记不清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最终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土缸盛满了水。有了这满缸的水,第二天拌煤、满煤时母亲从容了许多。

到了夏日,土缸又派上了另一个用场,做腌缸肉。以前没有电冰箱,夏天吃肉特别不方便,为了使肉储存得久,祖辈们想出了做腌缸肉的方法,把“加工”过的肉存储在土缸里。洗干净土缸,把腌过的肉块放入油锅,经过烈焰与高汤的锤炼,肉的水分渐渐被逼了出来,顿时香气弥漫。将金黄的肉块连同油倒入土缸储存,放一个夏天也不坏。

进入秋日,家家户户要腌酸菜过冬,土缸又发挥了作用。将包菜、疙瘩盐、花椒、青红辣椒一层一层铺在缸里,压上石头。一个星期后,土缸里的酸菜顿时酸味飘香,那是我们一个冬天的“口粮”。土缸腌的酸菜不容易坏,吃起来脆脆的。

冬日里,家里生炉子的屋里必定有一口大土缸。冬天冷,外面的水容易冻住,屋里放一口大土缸,提前盛满水,日常喝、洗脸、洗菜,都不用往屋外跑。父亲喜欢喝砖茶,我们就围坐在炉子前熬砖茶喝。他从土缸里舀一勺清水添在茶壶里,丢入砖茶块和疙瘩盐。等水烧开了,茶香扑鼻。我们爷仨吸溜吸溜,一碗接一碗地喝。喝完了,再从土缸里舀一勺水添进茶壶里,冬日的夜晚就这样煮沸在了一壶茶水里。

□李万虎(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