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门口，父亲扶着我的电动车车把说：“你妈左胸上又长了个疙瘩，年前就有，她不让跟你说，说不疼不痒的，这么大岁数了，不看了。可她一个人常坐沙发上掉泪……”没说完，父亲孩子似的咧嘴哭了一声，又忍回去，声音却带着哭腔，“你说总不能就让她这么等着吧？”我的心一下沉下去，却又找不到底。

母亲四十年前因乳腺癌右乳房做了根除术，左边又长了疙瘩，不是好兆头。我让自己冷静下来，安慰父亲：“不疼应该没大问题，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一早我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们住得不远，骑电动车五六分钟的距离。我差不多天天来父母处，给他们送点新鲜吃食。母亲包了包子或饺子就会喊我来拿。有时，我们只是过来坐会儿，说说笑笑，就很高兴。年年月月，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过下去，天天能够有爸爸妈妈喊着陪着。可突然间，发现父亲竟然已经这样老了，已经老成了一个无助的孩子。可曾经的父亲，做事果断，当年母亲生病，查出结果，他直接带着母亲去北京做了手术。也是应该老了，我自己都五十几岁了，父母亲怎会不老呢？平时，头疼脑热腰酸腿疼的小病，他们都是自己去买点药或打个针，从不麻烦我，所以八十岁的父亲八十一岁的母亲，在我的心里是永远年轻健康的。

所幸，母亲的身体指标都正常能做手术，所幸，这次手术一切都很顺利。当母亲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时，眼睛闭着，因术前需把假牙取出，母亲的两腮深深凹陷。我喊了一声：“妈！”眼泪就蓄满了眼睛，原来母亲也已经这样老了，老成了婴儿般脆弱又无助的样子。

岁月在不经意间就老了，不可逆转，无法回旋，只有勇敢面对。父母就我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一直享受了父母的独宠，所以也要一个人承担更多的责任。母亲住院期间，我的孩子们也积极来帮忙照顾，但我也怕影响了他们的工作，所以尽量自己来照顾母亲。

母亲出院了，就在春日一个温暖的午后，我一手扶着母亲，另一只手拉着父亲，走出病房，跟大夫护士们道了谢，坐上电梯，走出住院楼的大厅，走向不远处大儿子开来的车。这是一个温暖温馨又充满希望的画面。我想让这个画面定格，就这样，牵着父母的手，走在余生里。

□李霞 （山东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