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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 父亲的记工本 2025年11月17日  魏思孝

父亲死后,我们收拾旧物,找出一沓他年轻时赶马车运货时的记工本。小开本,手掌大小。笔记本已经散页,只留下从1991年1月到1992年10月的。我翻到30年前的今天:1991年10月18日:储运厂到(应为“倒”)重轨12.5米,共90支,1天。人员:元、方、于、王、达(父亲名字最后一个字),共5人。注:立金没干。当时,父亲和现在的我同龄,35岁,天气大概也如现在一样,气温中午在十七八摄氏度,早上和晚上只有四五摄氏度,需要穿上外套。地里已经种上了小麦,他当时父母还健在,都是过80岁的年纪,只能做点零碎的家务活,要在未来的两年内相继生病离世。他的儿子5岁,还没上小学。他的女儿10岁,念五年级。他的妻子37岁,四处打零工。我脑海中浮现出年少时,在村口看到父亲坐在马车上身子蜷缩手持马鞭回家的画面。他下工没有准点,有次家里刚买了当时流行的玻璃茶几,天很晚了父亲还没回来,我一直担心他是否在路上出了意外,永远也看不到茶几了。

1991年7月24日那天,记工本单独一页:总库至乙烯技校、召口建筑队,拉螺纹钢15#,1.05T,人员:达。注:毕义贤他们拉木头。红色笔,在旁边写:这一天。11.00元。(后一页是8月7号,中间有十余天空缺,没有找到活干。)这页左上角出现了我的名字,字迹和父亲的不同,笔画分离,大小不一,一看就是来自幼童。这天恰好是我的阳历生日。父亲进入这行,先是跟着毕义贤的车队干活。车队的头负责联系活,从车队的每个人里面抽成。老毕这边活不多,后来又跟着孟凡武干。老孟健谈,会来事。七八年的马夫生涯,装卸全靠人力,谈不上轻松。他正值壮年,有力气。一身黝黑壮硕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