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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的粉丝 2025年11月24日  叶艳霞

周末闲来无事,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站在货架前,那些包装齐整、白得晃眼的粉条,总让我觉得不对味。人年纪渐长,口味就生出些无理的固执。比如此刻,我格外想念的,是老家的冬日,院里那挂满长竿的、深深浅浅的粉丝。

记忆里的它们,刚出锅时半透明,温润润的。冬日的太阳暖烘烘的,两根长竹竿架在歪歪的长凳上,竹竿是用了多年的,被粉丝和岁月磨得光润;搭竿子的长凳,腿脚也不太平整了,用瓦片垫着。母亲便把粉丝一绺一绺,小心地理好搭上去。那动作,轻得宛若在给睡着的娃盖被子。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就挂满了。粉丝垂下来,挨挨挤挤,像一片棕色的、静静的雨帘子。阳光穿过,它们泛着琥珀般的光,空气里也飘起红薯淀粉那股淡淡的甜气,混着点土腥味,这味道,是老家才有的。

我们这些小娃,最爱在粉丝底下钻来钻去。凉凉的、滑滑的粉丝拂在脸上,痒痒的。母亲总要喊:“莫乱跑!碰断了,看你吃啥!”话没说完,她自己倒先笑了,顺手从竿子上掐一小截软软的粉丝头,塞进我嘴里。“尝尝,香不?”那股天然的、韧韧的,带着淀粉清甜的味道,便在嘴里化开,是城里任何零嘴都比不上的。

那时候只觉得好玩、好吃。如今在异乡,夜里无眠,眼前总晃着那片棕色“帘子”。它不再只是记忆里的景象,倒恰似一道谜题。此刻答案浮现,那年院子里挂着的,哪里只是红薯粉丝呢?那是母亲一遍遍理不清的牵挂,是老家那片土地长出来的念想。那一根根粉丝,看着软,却韧得很,怎么扯也扯不断,就如同她心里那根线,一头牢牢系在故乡的竿子上,另一头,早就拴在我身上了。

□叶艳霞(江西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