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垂，河风吹来，让人感到一丝凉意。晚饭后，我到大桥上散步，看见桥那头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陈老三和张幺妹。陈老三的左腿微跛，张幺妹自小高度弱视。在媒人撮合下，二人成了一对夫妻。

他俩离我更近了，陈老三左手拎着一袋水果，右手被张幺妹紧紧攥着。每走一步，陈老三的左脚就会在桥面顿一下，须踩稳才会挪右脚。张幺妹另一只手牢牢地搭在他胳膊上，那是她这辈子最稳的靠山。

见此情景，我的记忆一下回到了十五年前。那时，他们的调料摊就挨着我家的米摊。摊面上摆着很多玻璃瓶，花椒、豆瓣、酱油啥的，分得清清楚楚，瓶口总擦得干干净净。陈老三话少，有人来问“花椒多少钱一两”，他就朝摊后喊一声“幺妹”，自个儿坐在旁边继续剥大蒜。

张幺妹虽然眼神不好，耳朵却特灵，听着脚步声就辨得出是老客还是新客。老主顾来了，她会笑着搭话：“张婶今儿要炖肉吧？我给你留了好桂皮呢。”新客拿不定主意，她就捏一撮花椒递过去：“闻闻，这是刚到的新货，香得很。”等陈老三称完重量报出斤两，张幺妹很快就能算出价钱。有人逗她：“幺妹，你这脑子比计算器还灵光。”她就咯咯笑：“听三哥报数报了十几年，闭着眼都算得出来。”

张幺妹爱吃水果，陈老三给她挑好的买，一年四季没断过。张幺妹有咳嗽的老毛病，吃了好多药都没断根。他就时常买梨回去就着冰糖煮，用保温杯装着，让她时不时喝一口。

几十年里，他俩一直搀扶着往前走，极少摔倒。有年冬天，地上积了些薄冰，张幺妹一脚踩滑，陈老三条件反射地护着她，二人都摔在了地上。陈老三问她有没有摔着，张幺妹却坐在地上笑了，笑自己终于体验了一把摔倒的滋味。

如今，他们早没摆摊了。前些年，他们就凭着营业执照买了社保，如今已领了好几年，足够他们日常生活开支。

此刻，我跟他们打招呼，陈老三冲我笑了笑，张幺妹自然不知我是谁。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张幺妹清亮的嗓音响起：“前面要过公路，小心些。”“知道，你扶好。”陈老三仍旧话少却坚定。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向前移动，看着舒心又美好。

□王治刚（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