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悟空归来 2025年12月05日  本报

四十年后,当悟空从西天归来,回到大唐都城长安时,一时间,他认不得这座城市了。

攥着的还是天宝年间的记忆,他走上这条街,迈入那座坊门,喃喃着这应该是某某官廨,那应该是某某府宅。他试图寻找曾和同袍纵马挥杆、相逐为戏的马球场,以及有着多情胡姬和无数美好月夜的酒肆。但是,他站着,揉揉老眼,眼前,全然不是他曾认识的模样,他感觉陷入了记忆的迷宫。

四十年后,当长安再次迎来那个故人时,一时间,它也记不得来者为谁了。

当年,自开远门启程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武官,如今,从通化门归来的却是尘霜满面的花甲老僧。四十年,足以消磨掉他的几乎所有印迹,故园荒颓,亲友作古,能证明其官职和使命的案牍没于兵燹。哪怕他已剃度,这个新身份因未获度牒而暂时不被承认,故左街功德使窦文场上奏唐德宗时,也只能称他为“从安西来无名僧”。

无名僧,想到这个,悟空苦笑着摇摇头。

相逢已不识,他老了,长安也老了。刀兵和苦旅曾经如此折磨他的躯体,于骨节和脏腑留下不可逆的伤害,在天阴雨湿时隐隐作痛。而长安,这座世界上最华贵的都城,四十年间却经历了叛军和异族的三次攻占,尊严被野火焚毁,骄傲被刀口割开,伤疤历历,依旧触目惊心。

或许,他俩因此惺惺相惜。那一日,老僧喃喃地,走街串巷,说着含混不清的母语,而长安,一直在听。

(摘自《另一个悟空的西游记》,苗子兮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图片为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