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闽宁镇的风 2025年12月09日  朱敏

这里的风有些硬,吹在脸上,脆生生地疼。从银川市区带来的温暖气息,从下公交车那一刻开始,就不见了。我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夹紧肩膀,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寒号鸟。

我们是在原隆村下车,打算先在村子里逛一逛,等没赶上车的另一位女伴。之前,我们约定好在火车站西广场一起坐车到闽宁镇,她迟了一会,只能等下一班车。银川发闽宁镇的公交一小时一趟,定时定点。

在银川市区,几乎没感觉到有风,从东往西走,一路暖洋洋。到了原隆村,才发现从贺兰山下刮来的风有些欺软怕硬,明明巍峨的山就挡在闽宁镇前面,但那风仿佛带着一股山的倔脾气,呼呼地刮,刮过闽宁镇时,脾气正大,吹弯了柳树,吹落了海棠叶,吹迷糊了坐在墙根下晒暖暖的老汉。他们眯缝着眼睛,眉眼的褶皱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巷子里很干净,一位老奶奶独自坐在门口,头上系着围巾,身上穿着棉袄,腰微微弯曲,像以村庄为背景板的人物雕像。我们从她身边慢慢走过,她用眼睛打量着我们,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让时间像我们一样,缓慢地经过她。

原隆村比较大,地理位置也好,被马路一分为二。村庄被一条条巷子分割成整整齐齐的田字形,标识牌上写着几组几号,稍微宽一些的巷子还有好听的名字,比如我们拐进去的一条巷子就叫海棠路。抬头看,道路两旁种着两排海棠树,两米多高,叶子掉光了,枯瘦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红的海棠果,颜色甚是鲜艳,给枯焦的冬日带来一抹亮丽的色彩。

避风的墙下,五六个老汉围成一圈打扑克,小桌子上放着两块石头,专门压打下去的牌,防着风捣乱。我们走过去,有老头忍不住搭话:坐下打会牌。我们笑,不会。老头说,打升级,不信你不会。我们又笑了。一个老头数牌,嘴里说着,咋没主?另一个老头说,能把主给你吗,想啥尼?打牌的人群旁边还坐着两个女人,靠墙坐在砖沿上,热烘烘晒太阳。年龄大概都在五十岁以上,裹着花头巾,一个穿翠绿的棉袄,一个穿紫红棉衣,一下让人把记忆拉回过去。

我嗓子哑了,没法说话,和我同行的田老师立马用家乡话和她们亲热地聊天,那是土生土长的西海固人才懂的语言密码,从家里家外说到房子以及养老,冬日的闲置让她们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倒出来。

风一直在微微地刮,但它吹不倒这些从西海固搬迁至此的庄稼人,吹不散她们亲亲热热的闲聊,吹不凉一颗颗想过好日子的朴实的心。

□朱敏(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