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在乡村静谧的夜晚,躺在被嫂子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和哥哥闲聊着家长里短,只觉得全身的疲乏立马消散,心里积攒的浮躁也被一点点地驱逐出去。
比我大整整一轮的哥哥,从我记事起,就得到家里所有人的偏袒,懵懂中的我心里很不服。
小时候,只要家里吃好的,哪怕是一顿纯大米饭,哥哥的碗总是比我和姐姐们的满,有时遇上吃一顿肉,全家吃完再剩下那么几块,第二顿保准会被母亲藏在哥哥的碗底。为这,我不知有多愤愤不平。
但在吃的问题上我却从来没吃过亏。因为只要看见我的眼神,哥哥就知道我的小九九,或者是趁母亲不注意往我碗里拨拉些,或者是偷偷和我换个碗。
小时候,哥哥在外面干活,我最喜欢给送饭了,主要是能蹭上一些好吃的。虽然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动哥哥的饭,但每次哥哥都是给我拨拉半碗,然后和我一起吃。
我也最喜欢和哥哥一起干活了,上小学三年级起,每到开春挖甘草,学校就会放假搞勤工俭学。我最爱跟着哥哥挖甘草了,只要看我挖得少,回家时,哥哥就从自己的干草捆抽出一把子添在我那
瘪瘪的捆里。
直到小学三年级,一次我竟迷迷糊糊从堂姐的嘴里知道——好像哥哥是从邻村抱来的。知道这样的事后,我别提有多难受了,宁愿天天和我干仗的三姐不是我亲姐姐才好,哥哥怎能不是我的亲哥哥呢?
虽然半信半疑地知道哥哥不是我的亲哥哥,但依然没有改变我对哥哥的依赖,我在家里干坏事从来不怕哥哥告密。每年端午节前的几个月,母亲就会买好枣子用竹篮吊到房梁上。每天进出屋门,我就惦记着那一篮子枣子。直到逮着个机会,垫着板凳偷吃了一两颗,被哥哥撞见了,哥哥提醒我:“行了,吃一两颗就行了,叫妈知道不打死你。”可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三次,我无论如何都禁不住枣的诱惑,直到端午节的前一天,母亲喜气洋洋地取下篮子,轻轻掀开盖在篮子上的一层花布,只见篮底几颗枣蔫蔫地躺在里面。
直到今天我都能记得当时母亲变脸的情景。哥哥一看这阵势,就说是篮子掉下来了,枣散落了一地,他就捡了几颗吃,但母亲是一点儿不相信,扫视了一番后,按照惯例目光就锁定在了我身上。没等母亲手打脚踢,哥哥已经像老鹰护小鸡
一样紧紧地护住了我。忘记了那天是怎样收场的,但那个黑色的端午节,不知怎么,想起来总是暖暖的。
后来,和我最要好的堂妹,隔一段时间就会告诉我一个哥哥的秘密,说哥哥的亲妈一生下哥哥就不要他了,是我父亲放羊看见了才抱回来。正好母亲坐了个空月子,就这样哥哥吃着母亲的奶长大。
知道这些后,我恨死哥哥的亲妈了,但也很庆幸他们不要哥哥了,要不我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哥哥呢!
每次遇到不好吃的饭,拨拉两口不想吃了,“哥,我吃不下了。”哥哥总是嘿嘿一笑,伸过自己的碗,母亲不知骂过多少次,“你哥又不是你的剩饭盆。”可直到今天还是依然如故。每次不爱干活,躲在家里偷看小说,都是哥哥为我遮掩。直到今天哥哥还是逢人就夸:“我妹妹爱学习!”
有了工作,结婚成家后,几个姐姐经常打来电话,最后都不忘叮嘱:“一定要对哥哥好。”我也是,心里烦闷了,遇到开心事了,总不忘回到家和哥哥聊聊。我知道茫茫人海中,和哥哥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彼此骨子里已经融进了浓浓的亲情,哥哥就是我的亲哥哥。
□曹秀宏(宁夏盐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