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的玩笑》
刘震云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欺负我没什么,不能欺负我的小白鼠。”老吕斩钉截铁地说。
田锦绣指着小白鼠的笼子对杜太白说:“这王八蛋坏透了,一开始以为滋我脸上的是唾沫,后来知道是尿。”
杜太白问:“你咋知道的?”“滋到我嘴里了,品的。”指着老吕,“接着他又打了我。”问杜太白,“你说这事咋办吧?”杜太白只能护着田锦绣,问老吕:“没想到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说咋办吧?”老吕:“爱咋办咋办,谁还能把我杀了呀?”
对这僵局,杜太白本来感到很棘手;不反击老吕,田锦绣肯定不答应;如何反击,一时找不到适当的方法;能跟老吕打起来呀?倒是老吕这句话,给了杜太白灵感。他转身离开水产摊,越过东关口,回到羊肉铺老马的摊子上,抄起一把牛耳尖刀。老马倒吃了一惊:“干吗?”
杜太白:“剁人。”拎着刀,转身就走。老马在背后喊:“我这刀是剁羊的,不是剁人的。”杜太白持刀来到老吕的摊位前,老吕也吃了一惊:“啥意思?真要杀人呀?”
身子不由自主往回缩了缩。看热闹的人圈,唰地往外扩了扩。杜太白没理会老吕,而是从笼子里掏出小白鼠。小白鼠见刀也害怕,在杜太白手里瑟瑟发抖。杜太白问田锦绣:“是它把尿滋到你嘴里的?”
田锦绣见杜太白持刀而来,也吃了一惊,平日温文尔雅的杜太白,原来敢动真家伙;但事到如今,看他刀已在手,箭在弦上,田锦绣只好点点头。
“我替你先宰了它。”小白鼠身子抖着,嘴里吱吱叫着,看老吕。老吕被吓住了:“杜老师,你真敢杀它呀?”杜太白:“杀死一只老鼠不犯法。”又说,“杀了它,再说咱俩的。”老吕:“行,你真行。”突然说,“我扇自己一巴掌,还给你们,行了吧?”说着,啪的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接着,眼中涌出了泪。
“啥事,都别惹我。”杜太白吼道。
事后,杜太白认为,他这种行为,近似无赖;但无赖之下,这个“都别惹我”的“都”,吼得还是有水平的;别惹我,既包括老吕,也包括“姘头”或女朋友田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