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时间的留白 2025年12月24日  刘澄晏

夕阳在窗外延展,光影温柔泼洒,辽阔且平和。房间里,《匆匆那年》流水一样的旋律冲击着我喉咙深处的干涩,卷起眼底的水雾,漫过一窗黄昏。余晖的橙红填满了玻璃窗巨大的空白,往事在脑中轰轰烈烈地起舞,情愫翻涌,却在这空白里欲言又止。尘埃在斜阳里金灿灿地飘荡,一如十多年前。

那时,兰州干燥的空气里混着数不清的灰尘,灰尘里包裹着大学生们蓬勃骄傲的青春,青春里藏着年轻人对未来隐秘的彷徨。我懈怠一年多后开始收心学习,却在自习室与一个女孩逐渐熟稔。

记得她乌发及肩,眉眼清透,身形瘦削如初春的小鹿。我们同级不同系,课程表里的空闲时间也差不多。我们常会定期遇见,后来会默契地给对方占个座位,却并不同桌。我记得她休息时的放空,眼神散漫,有时随意望着窗外,有时又看向窗外一截瑟缩的老枝。一起学习的一年多里,我们偶尔闲谈,聊专业,谈规划,说青春,我任由她一点点走进我的心里,却不敢提感情。

倏忽便到大四。我们忙着上课、实习、应对校招和考试,狼狈地迎接命运射向我们的一粒粒子弹。那个夏天格外多雨,散伙饭吃了又吃,酒喝到最后,嘴里只剩下苦。一切记忆都淡了,和她最后一次相见却犹在眼前:我拿定了表白的主意,到她和同学话别的饭馆外蹲守——我们一起坐上了回校的公交车,隔壁座位的同学用手机循环播放着《十年》。在浓烈的宿命感里,我忽然发现准备好的词是那么幼稚,只好望向窗外,在这静谧而沉重的夜里咽下最深的不舍。

下车后我们并肩走,我看着地上的影子在月光和路灯的映照下变长又变短,看着风把她的头发吹起,看着她眼角似有星河的璀璨,透着落寞与离愁。一路送她到宿舍楼前,我纠结到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多保重。她的发梢闪动着清甜的香,那香气混着青草的气息,在急促的蛐蛐鸣叫里令人无比燥热。

离校后,我们彼此起初还有些音讯,却不知从何时归于沉寂。我们被生活的洪流裹挟着,各自在陌生的城市里飘摇,工作、打拼,遇到另一个人,走入婚姻,日子逐渐安稳。

这是青春的故事。没有跌宕的冲突,没有戏剧性的话别,甚至没有像样的开始和结束。这段感情仿佛一首曲子,奏到最萦回处,琴却没了;余音也在空气中袅袅消散。我以为这就是结尾,可今天却在《匆匆那年》里明白:那些未完成的旋律,那些未曾出口的话语,那段没有结局的牵挂,只是转化了形态,从一场有声的戏剧,沉淀为一片留白。

这留白接纳了我生活里所有无声的叹息、所有蓦然回首的怅惘、所有对“另一种可能”的隐秘想象。就像今日独处,一些似曾见过的场景便在静默中隐隐浮现,温柔地提醒我,人生有多么丰饶,便有多么遗憾。

可这遗憾,正是人生的盐。

□ 刘澄晏(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