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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贺兰山下 他们用音乐“游牧”时光 2026年01月02日  王敏

当2025年最后一天的夕阳,缓缓滑过贺兰山嶙峋的脊线,将余晖洒向银川平原与草原交会的土地,一场特殊的“迁徙”正在华夏河图国际艺术家村内发生。这不是逐水草而居的物理移动,而是一场声音与情感的“游牧”。

01 当马头琴遇见吉他 合唱声漫过寒冬

2025年12月31日下午4点,华夏河图国际艺术家村的多功能厅内,一股暖流正在音符中汇聚。没有宏大的开场白,一声低沉、仿佛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的呼麦,像一阵远古的风,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这是《故乡》的前奏。演奏者闭着眼,喉音震荡出奇妙的泛音旋律,那是草原民族与天地对话的语言。紧接着,马头琴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接入,哀而不伤,辽阔的思念顿时有了具体的形状。

就在这草原风骨铺陈的画卷上,一把木吉他的清澈分解和弦悄然嵌入。如同田埂间蜿蜒的溪流,带着农耕文明的细腻与叙事感,与马头琴的苍茫交织、对话。

台下,观众们最初是专注地聆听,随着熟悉的《鸿雁》旋律在改编中响起,有人开始轻声跟唱。这哼唱声起初小心翼翼,像试探的涟漪,但当乐队主唱微笑着将话筒朝向观众席,一个简短而有力的邀请手势后,积蓄的情感找到了出口。

“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合唱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由弱变强,最终汇成温暖而澎湃的声浪。人们不再仅仅是听众,他们成了歌者。几位身着蒙古袍的乐手站起身,在《酒歌》明快的节奏中跳起了简单的舞步,并挥手邀请前排的观众加入。起初的矜持被欢笑打破,越来越多的人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座位间隙里,学着摆动肩膀、踏出步伐。那一刻,舞台的边界消融了。

02 一群“漂泊的孩子”与“回不去的故乡”

这场让观众忘情参与的“游牧时光音乐会”,其诞生如同它的音乐一样,自然、偶然,却饱含深情。幕后主要的推动者之一,是“游牧咖啡”的主理人许国。演出间隙,他谈起初衷,话语质朴像在聊家常。

“缘起就是我们几个人坐下来聊天,都是爱好音乐的人,”许国回忆道,“有西藏的、内蒙古的,也有咱们银川本地的。”这群人,他形容为“都是漂泊的孩子”,心底或许都藏着一片地理或精神上“回不去的故乡”。于是,一个念头在茶盏与闲谈中萌芽:“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些游牧类型的音乐,来表达那种对家乡、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眷恋?”

“游牧时光”这个名字,便从这般共情中生长出来。在许国看来,它远不止于历史的生产方式,更是一种积极的生命哲学。“游牧时光嘛,就是以积极的、乐观的状态去过生命里的每一天。因为游牧其实是流动的,是积极的一种状态。”音乐,成了他们自我“解压”的方式,更希望借此“感染到身边的人,让他们能感受到生活里的希望”。

从概念到实践,关键一步是与另一位发起人——画家高以珍的相遇。这位生长于内蒙古科尔沁大草原的艺术家,带来了纯正的草原文化基因。而许国自己,则笑着坦承:“我实际呢,是农耕民族,家里种田呀,从小父辈都是农民。”这种奇妙的“出身”组合,奠定了乐团最根本的张力。乐器配置也呼应着这种融合:马头琴、托布秀尔、图瓦鼓和呼麦,对话着吉他、贝斯与键盘。

“我所表达的大部分,都是咱们在地文化的创作。”许国强调。这意味着,他们的音乐根系,一方面深扎于《我的银川》这样的本土原创中,另一方面又延伸至《鸿雁》《骏马归来》的草原传统。这次跨年演出,正是这种“混血”特质在“辞旧迎新”主题下的集中绽放。

03 不是表演 而是相互治愈

“游牧时光”乐团的演出,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它极度渴望并善于打破观演之间的“第四堵墙”。许国直言,演出的主要看点就是“大家一起合唱和一起跳舞”。这并非噱头,而是源于他们对音乐功能最本真的理解。

“其实可以通过音乐的方式来治愈自己,”许国说。这番感悟,来自乐队长达四年的、更小范围的音乐实践。早在疫情期间,他们就已经开始在贺兰山上许国的游牧咖啡营地举办小型的音乐聚会。那是在不确定的年代里,一群朋友用音乐彼此慰藉、寻找确定性的方式。

正是从这种“被治愈”的深切体验中,生发出了朴素的责任感。“我们其实都是被音乐治愈的人,那我们就有这个责任和义务让音乐去治愈更多的人,”许国的语气平实而坚定,“让大家能感受到,生活其实有很多美好的面。”

因此,他们将演出场地选在更具开放性和社区感的艺术家村多功能厅,而非正式剧院。曲目编排上,既有《诺恩吉雅》的深沉、《万马奔腾》的震撼,也穿插了《安河桥》《阿刁》等能引发广泛共鸣的流行改编,并特意设计了多首大合唱环节。时长四小时,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带领观众共同完成的“心灵游牧”。许国解释道:“时光,你不游牧,它也会匆匆过去的……但是你有没有停下来关照自己?”音乐会,便是他们邀请众人一同“停下来”、在音乐中观照内心、汲取力量的集体仪式。

记者 王敏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