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记者:郭蓉
宁夏育才高级中学高二年级(49)班
指导老师:杨永丽
十八年前,父亲用扁担挑着全部家当,在西海固的最后一道山梁上回望。黄土高原的沟壑在暮色中如凝固的波涛,在乡亲们的注视下,父亲开着农用三轮车驶向地图上那个叫做“红寺堡”的空白点。
父亲与这片土地最初的邂逅算不得美好,初来乍到的他要面对的是连一个手机信号都要站在山丘上捕捉的所在。放眼望去,漫天黄沙能将田垄掩埋,自然的荒芜与技术的荒芜,在这片土地上“交相辉映”。但父亲没有退路!当驻村书记带来的电脑屏幕亮起时,村民们围观的姿势如同朝圣——四四方方的电子屏幕里装载的世界,于他们而言,比任何地方都要遥远。然而,当马大爷与上海工地的儿子视频通话,远在千里之外的面孔和声音破屏而出时,某种变化悄然发生:现实世界的“天涯”第一次在数智世界的桥梁上摇摇欲坠。
真正的变革始于滴水穿石的积累。当智能滴灌系统与传统农业相碰撞时,我的父亲,一位与土地耳语半生的农民,成了最顽固的抵抗者。他坚信掌心对泥土的触感与大半辈子的经验,不会比不上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于是一场大旱成了无声的仲裁——父亲的庄稼在晨光中毫无生气时,邻居田地智能灌溉区的葡萄藤却吐露出嫩绿的芽。父亲略显笨拙的身躯蹲在田埂上,粗糙的双手掬起一捧泥土,感受着、掂量着,一干一湿,如同两种时代的反差。终于,他起身走向村委会,手指第一次触碰平板电脑时,颤如秋叶。
这触碰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数智时代的“比邻”以一种空前迅猛之势重塑这片土地:李奶奶的剪纸通过短视频,让远在异国的游子感受到家的味道;张婶种的黄花菜搭上电商的快车,从西北内陆的偏远村落运往南方沿海的现代化都市;最动人的要数光伏产业园区的监控画面,成千上万的光伏板在戈壁滩上铺展,连成了西北特有的 “海”,光电转化的瞬间,这个曾被视为“尽头”的天涯之地,成了能源动脉上强劲跳动的节点。
如今的红寺堡改头换面,有了一副崭新的形象:老人们依旧会在傍晚聚集在一起眺望罗山景色,但手中的智能手机正接收着省外儿孙们发来的大学校园里别样的风景;清晨的鸡鸣与无人机巡田的蜂鸣在同一天空下交响;古老的“花儿”通过声纹采集技术成为人工智能学习西北语言的样本。这里曾是最贴近风沙与土地的存在,却通过光纤与卫星与前沿科技紧密相连。
红寺堡的发展,是西北地区发展历程的缩影。从河西走廊的风电海洋到丝绸之路的数据港湾,从戈壁农业到人工智能的方言训练——曾经的天涯正成为高新技术的试验场与赋能区。距离的远近除了传统的公里数,还可以由网速快慢衡量,偏远不意味着落后!当村民们直播带货的本事比都市白领更加娴熟,当沙漠光伏站的数据助力沿海城市发展,“天涯”与“比邻”,不再由传统的地理知识来定义。
去年深秋,我陪父亲巡视葡萄园,他的平板电脑上清晰显示着气象预警、土壤湿度、市场价格等一系列曲线。望着远处的罗山,他忽然感慨:“现在想想,你爷爷那辈人走三天山路去县城便是最远的旅途,而我在地这头,动动手指就能望到地那头,你说哪个近,哪个远?”
我无法回答,但我知道,当西海固的农民全面奔向小康,当千年丝绸路上的驼铃以数据包的形式在光纤中重生——天涯比邻的定义正在被重新书写。西北不再是地理的边陲之地,每一次点击,每一组数据,每一次跨境虚实的连接,都将曾经的天涯变成无限可能的数智新“比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