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跨年 2026年01月05日  杜会玲(宁夏银川)

这几年突然流行起“跨年”来,今年尤甚。览山公园、各大商场,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彩球飘飞,嗨声震天。这一场集体欢乐,奉行者多为“80后”以下,“00后”主打。自感还没老的“70后”,已没精力也没心境追赶这潮流与热闹了。犹如此刻,我躺在床上,内心没有丝毫波澜。去年和今年其实也不过就是昨天和今天,有区别吗?总结祝福一大堆,到头来还不是,日子继续平平凡凡地过。

2025年12月31日,也就是昨天,周三,下午,闫闫去医院看她的“百日咳”。偌大的办公室里,我看书,佳佳在我背后的背后(隔了一张办公桌)忙碌。四点,听她接了一个电话,是她上高一的儿子放假回来了,跟她要200块钱,晚上要去哪哪跨年。佳佳说:那你送我什么新年礼物……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那你送我一杯百香果汁吧,要热的。四点半,佳佳又接一个电话:……意思你晚上不回来吃饭呗?你爷俩都去外面跨年,那我吃啥呢……我卡上也没钱了……啊,我把你个老六!

2025年最后一天,傍晚时分,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花,仿佛是为了给本年度一个圆满的交代,也仿佛是为了给“跨年”营造一个更美好的氛围。路上有点滑,空气里藏着冷飕飕的小刀子,孩子们早早放了学,在公园叽叽嘎嘎地滑溜溜嬉闹,打闹声惊得一群麻雀呼地从草坪里飞到了树上。人心蠢蠢欲动,羊们瑟瑟发抖,这样的周末,跨不跨年,都适合一场热辣滚烫的火锅。

一大早,从朋友圈看见闵老师突然出现在他盐池老家的厨房里。我才刚吃完早餐,就看见他已经在擀皮包饺子了。他剁了两盆羊肉黄萝卜馅,一大盆馅粗一点,一小盆馅碎一些。大盆的他和老爹及明天回家的姊妹们吃,小盆的是专门给牙口不好的老娘和老大妈吃。老娘和大妈都年过八十了,年轻时在地里吃过的苦,老了都加倍反噬到身体上。两个老妈如今都行动不便,三餐需人伺候。闵老师饺子包得花哨,有老鼠,有草帽,有元宝,各个俊俏可爱。饺子包了一半,闵老师扔下擀面杖,开车去接老大妈和年过九旬的奶奶。饭桌上,两个雪白脑袋分别是奶奶和大妈,一个头发微黑面色红润的老太太是闵老师的娘。婆媳三人仿佛年龄相仿的妯娌,守着一盘热乎乎白胖胖的饺子,慢慢边吃边聊。闵老爹则在风雪里忙着杀鸡宰鹅。对于农村老人而言,“过年”才是真正的新年,是一年里最隆重的节日。而元旦,在他心里是没有多少分量的,什么新年旧年的,不到“过年”,就都是旧年。他更不知“跨年”为何物。他只知道,元旦会放假,娃娃们会回来。回来就要让他们吃好耍好,走时还要把鸡鹅羊肉给装够。爹娘老了,但他们爱儿女的心永远不会老。

元旦回老家,陪爹娘唠唠嗑,给老人包顿饺子,再做几顿家常便饭;喂喂圈里的鸡鹅,扫扫院里的薄雪,呼吸一下那久违了的农村特有的烟火气。夜晚躺在宽大热乎的炕上,和老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沫(聊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身体舒坦在热炕上,梦深沉在身体里,那梦也是踏实的,轻松的,无忧的。其实这也是一种“跨年”。许是我老了吧,我更喜欢这样的“跨年”。

□杜会玲(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