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休息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地离开县城往老家跑。十年了,这已经成了我的一个习惯。感觉唯有回到老家的土地上,心里才会获得安宁和踏实。
阳山川地里那片土地,荒草萋萋,下面长眠着我的父亲。
父亲在世的时候,跟随我在县城住过一些年,他常叮嘱我,等他百年以后了,一定要把他送回故乡,在阳山川地里给他寻一处归宿。千万别把他埋在阴山圪崂里,让他再挨冻受苦了。我知道父亲心里的苦楚,他一直患有类风湿性关节炎,浑身肿痛,怕冷。
奶奶膝下五男三女,生下五叔之后不久就染病去世了,爷爷把尚在襁褓中的五叔送给我大奶奶抚养。父亲在弟兄中排行老四,彼时,他也是一个尚需照看的孩子。父亲一生艰难,而且是兄弟姊妹们中去世最早的一个。
2024年的一天,我依然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个人开车去父亲的坟茔。静静地坐在父亲身旁,冬天的暖阳下,风不太冷,忆及往事,历历在目。记忆如一张画片,却被岁月无情撕碎。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禁不住潸然泪下。
禁不住想跟父亲说说心里话,这些话积攒了十年了。可是一张嘴,话全都被风吹走了,风掠过荒草,沙沙作响,随即归为寂静。于是,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陪陪父亲,看到风拂过草叶,草叶柔顺了,风也拂过我的头发,感觉风替父亲再一次摸摸我的头,不由鼻子陡然一酸。
父亲是2015年秋因突发脑溢血去世的,他走后,我感觉头顶的那片天轰然塌了个洞,洞的沿口落在了我的肩上。感觉到了肩头的沉重,才让我猛然感觉自己长大成人了。上有年迈多病的母亲,下有尚未成年的儿女。
为子,我更得周详地赡养老人,将来有一天为母亲养老送终;为夫,得挣钱养家,和她一起相濡以沫,共同承担起家的责任;为父,我得将儿女养大成人,为他们遮风挡雨,铺就幸福的路。
肩头压上了担子,才懂得“父亲”这个称谓的真正含义;为家人撑起一片天,方知一个男人当家的辛苦。父子的恩情何以为报,只有将自己的儿女抚养长大,经历父亲抚养我们时所经历的艰辛和苦难,才是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王建军(宁夏隆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