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陈丹青的访谈。他讲,自己已经在木心美术馆做了十年事情,办了很多展览。办展览很辛苦,很花钱,都是借来的东西。
那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件事?陈丹青的答案是:“我在为我假想的一个人做,这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是他将来——如果我还活着——他会跟我说,二十年前我在你这,看过普希金展览。”随后他还引用了一个说法:你出版一本诗集,等于向一个深渊扔下去些玫瑰花瓣,然后趴那倾听回声。
在浩瀚时空中,一个生命真诚地存在过,其回响穿越岁月,被未来的某个灵魂偶然拾得,产生某种神秘的连接。或许他并不完美,他有自己不忍直面的过往,不再溺爱世上任何人,是生命给予他最动人的谜底,比起痛恨世间的拜高踩低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他没什么才思,有的只是暮年对生命质朴的领悟,通过信件、日记、墓志铭,在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后,成为照亮另一个陌生生命的微光。
去年夏天,有本叫《两个普通女人的十年通信》的书出版。两人互为大学舍友,毕业后十年间,自己和世界均是矿藏,用最笨拙的笔触去描摹各自眼中世界的样子,分享书籍电影,探索城市巷道,交流对婚姻的体悟,吐槽工作和同事,互诉彼此性格的缺陷。当这些不为出版而写作的信件被挖掘出后,反而记录了一个时代最真实的生活。
她们是素人,也正因为如此,每个读者在文字中看到了自己的青春灿烂和时代流变,看到大家都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只是命运掉下来砸到你,躲也躲不掉;看到友情并不是经历过他起高楼宴宾客的时候才懂得,而是在二十年前还显笨拙、失败的她的身上,也能看出某种东西不变的存在;看到那些相似的克制礼貌地擦肩而过后,心跳失序回忆翻涌却又无可奈何地仅此而已,但这并没有遮掩某些烟花曾经照亮过彼此年轻稚嫩的脸庞。
福柯说,重要的不是我们所在的时代,而是我们在时代中创造不可被时间磨灭的瞬间。这些瞬间,就像夜空中的星星,即使本体早已熄灭,它们的光芒仍在旅途中,等待被新的眼睛看见。不追求当下掌声,不奢求时代认可,而是将生命的价值寄托于某次未知的相遇,并不会因此觉得孤独,相信真诚有穿透时光的力量,总会完成某种抵达。
所以意义是什么,一万次挫败让你痛苦,亦有一万次成就让你感受喜悦,相信没有一片花瓣会被辜负,它们总会以这样那样的形式被记录,被惦记。季节记得所有缤纷,黑夜记得所有感伤,在无穷的时间长廊里,总有一些灵魂会与人们共鸣,而变得不再寂寞,天空记得所有光点,并编织进永恒。
□李泱(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