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把冬天晒太阳谓之“晒暖儿”，古语叫“负暄”，是庄稼人冬日的消遣方式，也是一大乐事和美事。

早些年的冬天，除了彻骨的寒冷，还弥漫着慵懒散漫的气息。在慢调生活的感染下，一贯按时按晌的太阳，也变得懒洋洋慢吞吞。

物资匮乏的年代，农人们一天三顿缺盐少菜，肚子里没有多少油水，面色枯黄，萎靡不振，犹如牛屋墙角堆放的干草。

那时候，没有营养不良这个说法，老人们畏寒怕冷，中医上说是气血两亏。亏了就要补，庄稼人没有条件补营养，那就补热量，白花花的阳光，不要一分钱，是最好的天然滋补品。乡村老人喜欢扎堆晒暖儿，不只是爱好使然，更是身体所需、健康之道。

常言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晒暖儿亦是如此。三个女人一台戏，大姑娘小媳妇，三五成群聚成堆，东家长西家短，谈不完的话题，一个个家长里短的生活琐事被抖出来，一段段插科打诨的乡村旧事被重新演绎，吵闹声、嬉笑声，传出老远。

男人们找个背风向阳处，挑起几根斑驳的烟袋锅，凑到一起喷云吐雾、谈古论今，一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边谈论着乡间奇闻，评价着前三皇后五帝的功过是非。

旧时乡间，冬日晒暖儿最好的去处，除了麦秸垛旁，就是向阳背风的南墙根。

吃罢清早饭，把碗一推，老头儿老太太开始往南墙根集中，斑驳的土墙是最舒适的天然靠背。来晚的没有墙根可靠，找棵大树倚着，双手往袖筒里一窝，眼一眯缝，似睡非睡，任由暖洋洋的日光沐浴全身，一直晒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起热发痒，才把手从袖筒里掏出来，伸进后背抓挠，抓到最后，只剩下手够不到的区域，便会喊来在一旁玩耍的孩童帮忙。这些孙辈孩童，嘻嘻哈哈地笑着，冰凉的小手伸进棉袄，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来回游走，直挠得老人心满意足，咧着嘴笑，大声喊停，孩子们才把手从棉袄里抽出。

乡村冬日，融融的暖阳渲染着祥和安宁的气息，晒暖儿是一种悠闲、一种放松，更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精神享受，晒出了散淡、闲适和慵懒，晒出了世态民情的众生相，也晒出了温暖的乡情和淳朴的情怀。

靠墙根晒暖儿的老人，是乡村冬日一道温暖的风景线，是一幅生动的风俗画，是镌刻着时代记忆的影像志。蹲在乡村的深处，慢时光在冬日暖阳里游走，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染了阳光的味道，天虽寒冷，心中却是喜滋滋、暖洋洋的。

□ 梁永刚（河南平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