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春在即,年味浓浓。在宁夏,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们正忙着各自手里的活儿——用心打磨着一件件马年元素的作品。黄河石画中的马,剪纸里的马,扎染中的马,葫芦烙刻画里的马……石头、纸张、布匹、葫芦,不同的创作载体,不同的马年元素,琳琅满目的马儿,在他们的作品中活灵活现!
【黄河石上,骏马奔腾】
石为绢纸,马儿入画
前几天,央媒报道了宁夏回族自治区区级民间花鸟字画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宋笑珍的马系列作品。镜头里,她托着一块巴掌大的黄河石,石上画着一匹白马,身披彩鞍,鬃毛飞扬,威风凛凛。节目播出后,有好朋友打来电话说:“笑珍,你家石头上央视啦!”她嘴上说“就是运气好”,手里却没停,又忙着创作更多的作品。
宋笑珍的工作室里,堆着大大小小的黄河石。她作画,从不刻意挑选形状——圆的、扁的、带棱角的,都行。“我小时候就在黄河边上长大,经常在河滩边捡石头玩。”她随手拿起一块,翻过来让记者看底部的流水纹,“黄河石经河水冲刷,石质细腻,表面光洁,像一张天然的宣纸。我要做的,就是把心中的构思,细细画到石头上。”
宋笑珍年轻时学过工笔花鸟,勾线、晕染、没骨、写意,样样拿得起。十年前,她尝试把画画到石头上。“纸会洇墨,石头不会;纸是白的,石头是青灰的、赭黄的、米白的……技法一样,手感也全变了。”
她画的马年系列作品,用的就是工笔画的笔法。马的眼睛,她用的细勾法,一笔圈出眼眶,再点一粒墨珠,润开半圈淡赭,瞳孔里就有了光的反射。马的鬃毛,她用小写意的散锋,一笔甩出去,再补两笔短的,尽显蓬松质感。马尾则是长锋勾勒,一波三折,收尾时笔尖轻提,拉出细细的丝毛——这是她从画鸟羽的法子里借来的。
笔下有情,石上寄愿
宋笑珍指着石画上的马说,石头不比宣纸,不能反复渲染,下笔得准。所以画之前,心里就要先让这匹马“动”起来。
心里构思好,墨也调好了,笔也润透了,她对着石头凝视片刻,开始落笔。
“马年画马,画的不光是马,更是心里的盼头。”她放慢语速,像是在想怎么把这话说得更明白,“小时候过年,家里再困难,母亲也要在窗上贴张奔马图。她说马跑得快,能把晦气甩在身后头,把好运驮进家门。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红纸上的马好看。现在自己画,才咂摸出那层意思——马是往前跑的,日子也是。”
不久前,宋笑珍为马年春节创作的《迎新纳福 幸福加马》系列作品,亮相2026年“在宁夏·非遗过大年”文旅系列活动启动仪式,作品有马年纳福、马到成功、幸福加马、马上送福、马上生花、马踏祥云、穿红靴子的祥云马等,形态各异、色彩不同的马,展现出蓬勃向上的精气神。“贺兰山的先民在石头上刻画了那么多岩画,我也在石头上画,这不算创新,是续上了。”她说。
【剪出吉祥,马到功成】
精巧纹样,寸纸藏福
在银川市兴庆区剪纸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赵建萍的剪纸工作台上,红纸屑铺了薄薄一层。她正剪下这幅作品的最后一剪,一头卷鬃马从纸上“跳”了出来,马背上驮着石榴和钱币纹。
“剪纸讲究‘剪随人意’。”赵建萍放下剪刀,用手指轻轻抚平纸面,“马年嘛,光有马还不够,得把好彩头都剪进去。”
她把如意纹剪入马的鬃毛里,一缕鬃毛卷成一个如意云头;盘长纹组成马尾,收尾处又散成飘散的尾丝;石榴藏在马肚子下,只露出半面裂开的红籽;钱币纹铺成蹄印,踩出一路富贵。
这些纹样不是随便堆上去的。她说,这叫“刻纸如绣花”,该空的地方要空,该密的地方要密。“纹样再多,马还得是主角。鬃毛再花哨,也不能遮掩了马的神气。”
神气在哪?在眼睛。她刻马眼睛时,剪刀尖先戳一个小孔,再绕着孔慢慢旋,旋出一弯月牙形的眼白;黑眼珠不镂空,留一粒米大的红纸,像点了朱砂。“剪大了‘呆’,剪小了‘贼’。刚刚好时,它看你一眼,你心里就暖和了。”
跑得欢实,跑得顺当
赵建萍从小跟外婆学剪纸,那时过年,外婆剪窗花,她在一旁学。外婆说,剪纸是给年添喜气的。她记住了,几十年剪下来,手里出来的尽是喜鹊登梅、连年有余、五谷丰登。
“外婆不识字,但她知道什么图案吉利,什么寓意好。”这些年,赵建萍越来越明白外婆的话。剪纸不是把图案剪出来就完事,而是把你对他人的祝福,一刀一刀剪进去。石榴代表多子多福,盘长纹代表福泽绵长,钱币代表富足——这些寓意,老辈人传了很多年,不是迷信,是人在日子里攒下的盼头。
这几天,赵建萍正赶着装裱几幅大尺寸的作品,要送到社区的年俗活动上去。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文创,她也在琢磨把剪纸做成书签、贺卡、挂历。“但根不能变,根是手艺,也是传统。春联是字的祝福,剪纸是画的祝福。马年到了,希望大家的日子像这马儿一样,跑得欢实,跑得顺当。”
【七彩扎染 马载福运】
针线缝云,心细如发
自治区级扎染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王语晗的工作室,扎染作品挂得满满当当。墙上的染布层层叠叠,像一片片云霞。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匹七彩祥云马布偶——马身是靛蓝底子,却晕着桃红、鹅黄、石绿,像把晚霞和晨雾一起缝进了布里。
“今年特意选了真丝面料的成品白胚小马。”王语晗伸手托起一匹小马,真丝的光泽在指尖流转,“真丝吃色好,染出来有宝石的润感,但做起来得十二分小心。”
这匹马的彩色祥云不是画上去的,是“扎”出来的。每一朵云的位置,她都要先用针线细细缝缀。缝得松了,颜色漫成一片,云没了形状;缝得紧了,颜色进不去,云又会显生硬。她说,自己为这几朵云拆了三遍线,缝了拆、拆了缝。
“颜色搭配也费神。”她指着马背上的一朵桃红云,“太艳了俗气,太素了不像过年。最后定了桃红配石绿,有春天的意思。”她又指向另一朵鹅黄云,“这个黄是槐花染的,淡淡的,像早上的光。”
有人问她,为什么非要选这么费工的法子,用笔画朵云不是简单多了?她摇头:“画上去的云是贴在上面的,扎出来的云是从布里‘长’出来的。不一样。”
温柔小马,幸福稳稳
这几匹七彩祥云马,头大身小,四条腿短短胖胖,尾巴却留得长,像一道流苏。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做那种昂首挺胸的骏马?威风凛凛,多气派。我觉得,气派是给别人看的,温柔是自己的。”她说,做扎染这些年,越做越觉得,手艺这件事,到最后做的不是技术,是心境。年轻时总想把花布染得越绚烂越好,颜色要多,图案要繁复,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颜色都染进布里。这几年不一样了,开始做减法。“这匹小马,我设计的时候就想要它憨一点、慢一点。马年不一定要策马扬鞭,慢慢跑、稳稳跑,也能跑很远。”
她打算过了年再试试新的配色,除了传统的靛蓝,还想用苏木染红、栀子染黄、五倍子染灰。“宁夏的冬天长,我想把春天的颜色先染出来。”
【葫芦烙刻,福禄双至】
烙笔轻点,骏马浮现
自治区级葫芦烙刻画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陶瑞珍,从大大小小的葫芦中挑出一只,掂了掂,又放回去,最后选了个皮壳厚实、肚腹圆润的。她把葫芦托在掌心,轻轻转了半圈说:“这个皮壳养透了,经得住烙铁慢慢熨。”
她说的“熨”,是葫芦烙画里最磨性子的工序。烙铁不能太烫,要在葫芦表面反复熨,一层一层把底色熨出深浅。熨得太快,皮焦了;熨得太慢,色进不去。分寸全在手感上。
她要在这只葫芦上,烙出一匹英俊的马。烙笔落下,青烟细如游丝。马的体态沉稳,肌肉凸现;马脖子微曲,鬃毛如风削过。她落笔很轻,收笔时却猛一挑,马尾甩出遒劲的弧线。
福禄骈臻,人安心安
陶瑞珍为这件作品取名“福禄骈臻”。葫芦谐音“福禄”,马年到,期盼美好与好运一同降临。
她说,葫芦烙画最难的,不是技巧,是等。等葫芦长够年份,等皮壳晒出金色,等心里有了合适的画面才能下笔。“年轻的葫芦脆,烙深了容易焦;老葫芦韧,经得起反复熨。就像人,岁数大了,火气小了,反倒能做细活了。”
老话说“葫芦压窗台,福气自己来”。她把新烙好的“福禄骈臻”摆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皮壳,烙痕深浅分明,马的肌肉纹理像活了一样,尤其是马的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不远处,就是幸福。
记者手记
来自黄河岸边的石头,沉淀了流水的记忆,被宋笑珍一笔笔唤醒;赵建萍剪刀下的马儿,驮着外婆传下的石榴纹、盘长纹,一路跑进崭新的生活里;王语涵染出的七彩小马,憨态可掬,身上染着慢下来的光阴;陶瑞珍手中的葫芦,烙笔走过,青烟散去,一匹眼神安稳的马便永远留在了“福禄”里。
不同的手艺,不同的创作材质,不同的非遗技艺,讲述出的却是同一件事情:把心意做进物件里,再把物件交给日子。这些手艺里也藏着一个共同的秘密——急不得。这是敬重——敬材料,敬手艺,也敬那个将要收到祝福的人。
马年将要到了,最珍贵的年味和祝福,从来不是赶出来的,是等出来的。等石醒,等葫熟,等心里有了画面,等手上有了分寸。然后,一笔一刀,一针一线,把那些牵挂、盼头、祝愿,都收进这方寸之间。然后,托这吉祥的马儿,驮着满满当当的福禄,送去万家灯火。
记者 王敏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