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银川，年味正浓。街巷里红灯笼高挂，拜年的人络绎不绝，鞭炮声此起彼伏。而在兴庆区美食达人吴乐家的厨房里，灶台上热气腾腾——她正在蒸今年的第一碗八宝饭。

“三十吃八宝，这叫‘甜开头’。”吴乐掀开锅盖，糯米的香气混着枣香扑面而来，“银川人讲究，年夜饭再丰盛，也得留点肚子吃八宝饭。从今天吃到正月十五，这甜味儿才算贯穿整个年。”

01一碗甜食30年

吴乐跟八宝饭的缘分，掐指一算有30年了。她记得小时候，每年除夕前，外婆都会搬出那只豁了口的青花大碗，嘴里念叨着“八宝齐，福气聚”。那时候物资紧俏，八宝饭里凑不齐八样，外婆就用家里有的东西凑数——红枣是宁夏本地的，花生是秋天攒下的，核桃是舅舅从山里捎回来的，实在不够数，就撒一把枸杞添个颜色。

“外婆常说，八宝饭不是数出来的，是凑出来的。家里有什么，什么就是宝。”吴乐回忆，那时候的八宝饭简单，但吃起来格外香甜，“可能是盼了1年，就盼这一口甜。”

到了母亲这辈，日子好过了，八宝饭也讲究起来。母亲每年腊月二十七准时开做，糯米要泡一天一夜，豆沙要亲手熬3个小时，连摆碗底的花样都要琢磨半天。吴乐记得母亲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八宝饭急不得，急了就不甜。”

如今吴乐自己做了母亲，也开始给孩子做八宝饭。但她做的八宝饭，和外婆、母亲的都不太一样。在用油上，她会用黄油替代，让米粒更松散；她尝试用木糖醇替代部分白糖，让血糖高的长辈也能吃上两口；她还独创了“馓子八宝”，把银川人吃面茶用的馓子碾碎了撒在饭上，咸香酥脆，中和了糯米的甜腻。

“我女儿问我：‘妈妈，为什么过年要吃八宝饭？’我想了半天，告诉她：因为这碗饭里，有你想念的味道，也有你想记住的人。”女儿似懂非懂，但吴乐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懂。就像当年的自己，也是吃着外婆的八宝饭长大的，如今轮到她把这味道传下去。

02八宝饭里的年味

银川的八宝饭，和江南的很不一样。吴乐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吃过苏式的、扬式的、川味的八宝饭，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咱们银川的实在。”

怎么个实在法？吴乐解释，南方八宝饭讲究精致小巧，一碗饭扣出来像件艺术品，得小口小口品。银川的八宝饭不一样，碗要大，料要足，饭要堆得冒尖。“你看我们银川人过年，桌上全是硬菜，最后端上来的八宝饭也得是个‘硬货’，不能小家子气。”

食材的选择也透着西北特色。糯米要用圆粒糯米，黏性足，蒸出来软糯不烂；红枣必选灵武长枣，肉厚核小，甜得有层次；枸杞是中宁的，颜色红亮，不抢味但提色；核桃要山核桃，油脂丰富，蒸过之后依然香脆。吴乐特别提到一样“秘密武器”——沙枣。“银川老一辈做八宝饭，偶尔会加几颗沙枣干，那是一种带着沙地气息的野果，酸中带涩，涩后回甘，放在甜饭里特别解腻。”

做法上，银川八宝饭也有自己的讲究。吴乐介绍，最传统的是“扣碗八宝”，步骤繁琐但仪式感十足。碗底抹一层炼好的动物油，然后开始摆花——红枣去核切条，摆成莲花瓣；枸杞点缀成花蕊；核桃仁、葡萄干、青红丝依次排开。摆好底，铺一层糯米，压实；铺一层豆沙，再铺一层糯米，最后封顶压实，上锅蒸1个半小时。

“出锅的时候最有意思。”吴乐比划着，“拿一个盘子扣在碗上，手腕一翻，碗起饭落，那一瞬间最紧张——万一散花了，一年的‘圆满’就破了。”她笑着补充，所以银川有句老话：“八宝饭扣得稳，一年日子顺。”

03甜在舌尖 暖在心头

到了新年，大多数人家都会蒸上好几碗八宝饭。吴乐说，八宝饭这东西很神奇，刚出锅时米粒分明，放凉后再热，米粒吸收了更多糖分和油脂，变得更加软糯，味道也更融合。“所以除夕蒸的八宝饭，放到初二、初三再吃，味道反而更上一层楼。”

剩八宝饭怎么吃，银川人各有各的招。吴乐喜欢切片油煎，两面煎到金黄焦脆，外酥里糯，配一碗清茶，是冬日早晨最好的早餐。她母亲则喜欢加水煮成八宝粥，再加点牛奶和桂花，软软糯糯喝一碗，肠胃舒服。她女儿最爱的是八宝饭夹馒头——两片热馒头夹一块冷八宝饭，一口咬下去，馒头的麦香和八宝饭的甜香混在一起，简单却满足。

“还有一种吃法，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吴乐神秘地说，“把剩八宝饭捏成小丸子，滚上面包糠炸一炸，外酥里糯，孩子们抢着吃。这叫‘甜丸子’，寓意新的一年甜甜蜜蜜、团团圆圆。”

此刻正是除夕的傍晚，窗外鞭炮声声，吴乐把那碗新蒸的八宝饭端上桌，全家围坐，你一勺我一勺。“来，尝尝今年的第一口。”吴乐给女儿夹了一筷子，“从今天开始吃，甜一整年。”

记者 王敏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