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拥有了一处小院，心里很是欢喜。她一直向往田园生活，养养花，种种菜，晒晒太阳，或三五好友品品茶，抛却凡尘里的聒噪。

那是冬天里最明朗的日子，风是温的，空气也是温的，天泛着净亮的蓝，几朵云晃晃悠悠。我们坐在院中廊檐下，正对着太阳，浅浅的金色漫过旷野，落在了仰起的脸庞，不消片刻，面颊已是绯红，整个人陷入了暖洋洋中。

四周静悄悄的，风从耳畔掠过，大地一览无余，深褐色的泥土有了正午的味道。天空忽蓝忽白，树干不再瑟缩，赤裸的枝条张望着，阳光正在眷顾。

一只鸟飞进巢里，留一声啼鸣偏落在半空，散开，不经意间，温润了冬日里的一切。我们默然而坐，享受着静谧和温暖，唯恐多余的声音，会惊走阳光。

多年前，母亲也有个小院，院里栽了牵牛花，种了茄子西红柿等低矮的菜苗，母亲没有种树。邻家栽了桃树，翠绿成荫，一到八月份，桃便笑盈盈地攀上墙头，舞动着丰腴，我垂涎的目光从未离开过。

我央求母亲，咱家也种点果树吧。母亲轻摇着头，淡淡地回了一句：“阳光会被关在门外的”。如果有树，繁茂的树叶会铺展在半空，只有几缕薄薄的光影从树隙间钻入。

母亲喜欢搬个小凳坐在院中，把自己置身在大片的阳光里，美其名曰：“晒暖”。

“你能闻到阳光的味道吗？”母亲的脸晒得微黑，眼睛却是亮亮的。

我摇摇头，眯着眼瞧向空中的太阳，这和平日里没多大区别。

“阳光的味道，就好似晒棉花的味道，温暖、干燥而清新。”母亲的回答，让我一怔，已经很久没有闻过棉花味了。

母亲的话，如蜻蜓点水，点在了那片记忆里。扎着小辫的我，穿着棉衣棉裤棉鞋，肥嘟嘟地奔跑在雪地上，脸蛋冻得通红，竟没感觉到冷。

每到夏季，母亲会从箱柜里找出冬日的棉袄，拆开后，把棉花打成絮状，在烈日里晒几天，直到晒得蓬松柔软，再重新缝制。一件棉衣，拆拆缝缝，抵御了很多个寒冬。

“我们应该像棉花，在有阳光的日子多晒一晒，心里会敞亮不少。”母亲微仰着身体，倚坐在椅中，笸箩里的针线还在，落了一层淡淡的灰。

“阳光的味道，你闻到了吗？”我问身边的朋友，她和我并坐在阳光里 ，母亲曾经问过的话滑到了嘴边。

她吸吸鼻子，想了想，“阳光的味道，就是温暖吧。”

不同的人，闻到的阳光或许有不同的味道。在母亲看来，是为女儿晒棉花的味道。在我看来，是母亲把爱藏匿在阳光里，拥抱的味道。

小区里的老人们，如母亲般喜欢在冬日的阳光下晒暖。他们发着呆，享受着阴冷日子里的慰藉。或许在他们的内心，阳光的味道是沉淀过后的豁达，是岁月静好的从容。

□阿棉（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