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老师口中,我们了解到独生女儿数量上的稀缺。我们不约而同地感到骄傲,骄傲并不为我们赢得什么,骄傲是因为我们真正明白,自己或多或少经历过筛选,带着幸运和慈恩降生,如负有使命来到世上,以女孩而非男孩的身份接受家人的爱,这一点已弥足珍贵,我们受的期待和男孩一样多,不,应该是更多,要做得更好,以证明父母选得没错。
小男孩们在课间大喊大叫,疯跑在楼道间,勾起脚来玩斗鸡,看上去无忧无虑,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们这样的女孩已经怀抱着一重不安的心事,这重心事并不时常显现,偶尔蹦出来,吓人一跳:凭什么是我生在世上?
幸运也是一根针芒。我一直试图证明自己并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孩。我暗自较劲,试图在每个方面都超过他们。我自尊心过剩,什么都要拔尖,要争第一,学习要超过他们,体育要赛过他们,乃至游戏也要做得比他们好。但总有做不到的时候,那时候我又被那根针芒刺痛,继而是无法遏制的愤怒和惭愧,“凭什么”的疑问又在脑中叩得嗡嗡作响。我总是存有某种期待,期待谁对我说一句“你比男孩厉害,爸妈留下你来是对的”。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场漫长的证明题,每一次考试、每一次比赛、每一次发言,都是在为那个答案添上一笔。我不敢松懈,不敢示弱,不敢承认自己也会累、也会怕。我把所有柔软都藏起来,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所有质疑,就能牢牢抓住那份来之不易的“幸运”。
(摘自《她和她的决心》,东来 著,上海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