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的银川，整座城市仍在沉睡。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勾勒出小雨（化名）疲惫的轮廓。她刚刚剪完最后一条视频，将足足1个半小时的素材压缩成短短几分钟。这并不是一天工作的结束，而是下一个循环的开始。

再过三四个小时，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这位瘦弱的单亲妈妈又将起身，奔赴另一个“战场”——出摊卖牛肉酱。每天工作19~20个小时，对她而言，不是一句悲情的口号，而是与400万元债务争分夺秒相抗的真实生活。

01 从住别墅到摆地摊

“2025年3月份，我把所有公司都关了，外债差不多400万元。”小雨说这话时语气很轻，但那份平静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撕裂。曾经的她住别墅，有保姆有司机，是家人的顶梁柱，也是圈子里风光无限的女强人。

公司关停后，一切都像泡沫般碎了。房子卖了，车卖了，父母从宽敞的房子搬回50多平方米的“老破小”。而她，连房租都要靠父母接济。

那段最灰暗的日子，小雨每天都在哭，害怕接到催债电话，不知道路在何方。直到有一天，儿子又一次想买玩具被她拒绝，撅着嘴说的一句话，像一记重锤，把她敲醒了——“妈妈，我已经问你要好几次了，你每次都说欠钱，你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吧？”

没过多久，一位供货商找上门来。她记得欠对方2000多元，正不知如何开口，对方却先递过一张欠条：“你随便写个还款期限，几年都行，打了这个条，你就冲着它努力。你在我们心里，可不是现在这样，你一直都是女强人。”

孩子的期许，债主的宽容，让小雨决定不再逃避，她选择从最低处开始。2025年12月，她选了一个低成本的赛道——摆摊。她曾试过卖馄饨、羊蹄、鸡爪，但都不太顺利，最后想起母亲的手艺，才定下这款能卖向全国的牛肉酱。

02 摆摊中见识人性的两面

“我摆摊到今天刚好第32天。”小雨对这个数字记得格外清楚。她的摊位在金凤区华雁湖市场，起初一天只能卖10瓶，她把从前做销售的经验用在了卖牛肉酱上——请顾客蘸着酱免费尝面条、尝馒头，再把这一幕幕拍成短视频发到网上。渐渐地，流量来了，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女人。

但真正让她“破防”的，是前后脚到来的两位顾客。

第一位，是她曾经关系不错的朋友。对方站在摊前，不是支持，而是一场公开的“审问”和嘲笑。“曾经的朋友，觉得我对她没有价值了，就把我删了、拉黑了。”更刺痛她的是，对方专程跑来，不是为了买酱，只是为了上下打量一番，亲口求证她“到底有多惨”，然后留下一句“你这不活该吗？”便转身离去。

小雨忍着痛，把伤疤揭开给人看。对方满足了好奇心后，一瓶酱也没买，扬长而去。

那位朋友走后没多久，她还没从失落中缓过神，身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大叔正吃力地叫她：“小雨……两瓶牛肉酱。”大叔说话不太利索，喊了好几声小雨才听见。看到他的样子，她下意识地拿开收款码，想送两瓶给大叔，可他却执意要扫码。“人都有在高处的时候，也有掉到低处的时候，重要的是你别放弃自己，你不能倒下。”大叔费力说出的几句话，瞬间让她泣不成声。

“一位陌生人，没有一句嘲笑，反而在鼓励我；而曾经的朋友，只是来笑话我一场。”这种极致的对比，让她在摊位前哭得像个孩子，也让无数网友隔着屏幕泪目。

03 善意支撑她从谷底爬起

如今的小雨，生活被切割成以分钟计算的模块。

早上9点，对接工厂、处理发货；中午随便扒拉几口馒头，下午就要赶去市场准备出摊。晚上如果不直播，7点半收摊；如果直播，就要到9点才能收工。回家后，给孩子辅导作业、哄睡，等到夜深人静，真正的“加班”才开始——剪辑视频。“一条直播视频的素材1个多小时，剪出来要两三个小时，弄完基本就三四点了。”

每天睡眠不足4个小时，她说自己“浑身没劲儿，气往上涌”。但只要站在摊前，面对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粉丝，她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人从外地坐飞机过来，只为了当面说一句“小雨加油”；有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自己吃不了多少，却坚持“天天来买一瓶，让你天天有生意”。

“他们买的不是酱，是对我的鼓励和支持。”小雨深知，是无数陌生人的善意，托举着她没有沉入谷底。

摆摊1个月，她靠着拼命，还掉了12万元债务。虽然离400万元还很遥远，但她已经看到了光。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收到了无数条私信——发信人有同样负债的年轻人，有陷入困境的单亲妈妈，她们从小雨身上看到了希望。

“我要用牛肉酱去帮更多像我一样的人。”小雨说到做到。她建了群，对于那些想卖货挣钱却没有本钱的单亲妈妈和负债人，她以工厂成本价供货，自己一分不赚；对于想做直播带货的，她直接开出30%的佣金，相当于把自己的利润全部让了出去。

她还有一个埋藏在心底的愿望：等债务还清，把牛肉酱生意做大，要继续做公益。“以前公司情况好的时候我就做公益，但从不发网上，怕人说作秀。以后我还想继续这条路，我就想让别人看到，我不是个没用的人。”

记者手记

成为别人的一盏灯

直播的时候，小雨摊位前的那盏灯一直亮着。灯光下，是一个瘦弱的身影——她用每天19个小时的劳作，对抗着400万元的巨债；用一瓶瓶牛肉酱，重建着人生的信心。

托起一个人的，从来不是金钱。或许是亲人一句话里的期许，或许是债主递过欠条时那句“你还是那个女强人”，又或许，是陌生轮椅大叔费力说出的那句“你不能倒下”。正如大叔所说，人都有高低起伏，重要的不是身处何处，而是你是否还有站起来的勇气。

小雨站起来了。而且她还想拉着更多跌倒的人，一起站起来。这个曾经在深夜痛哭的单亲妈妈，如今活成了别人黑夜里的一盏灯。

记者 刘旭卓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