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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虹《我的城》 烟火日常里的城市变迁 2026年03月16日  田鑫

当一座城市与一个人的生命深度纠缠三十六年,会生长出怎样的文字?宁夏青年作家计虹的最新散文集《我的城》,给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这部由北岳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的作品,以个人史书写城市史,用文学笔法勾勒出银川从“西面子”到“塞上湖城”的变迁,在个体记忆与集体叙事的交织中,为读者呈现了一部有温度、有厚度、有筋骨的城市文学肖像。

01个体记忆与城市变迁的双重书写

散文集《我的城》以时间为序,开篇“进城”,从1987年那个从陕北来到银川的九岁孩子视角切入,徐徐展开一幅跨度三十六年的城市画卷。

全书五辑内容层层递进,从“湖滨东街19号——建材巷13号”的居住轨迹,到“民生巷23号——泰康街98号”的工作变迁,再从“地标”里的公共记忆升华成“湖的城”“羊的城”的生活日常。

作为一名从陕北迁徙至银川的“新银川人”,计虹的书写兼具旁观者的清醒与亲历者的深情。她以细腻笔触,将个人生命经验与城市发展轨迹交织,让一座西北内陆城市的蜕变,在一个普通家庭的餐桌上、在一次搬家途中、在一碗羊杂碎的香气里,变得具体而微。

作品最动人处,在于其“向下扎根”的写作姿态。作者不追求宏大叙事,而是从南门汽车站那盘蒜苗炒肉的受骗经历写起,从六楼公房里第一次收水费的忐忑写起,从唐徕渠边听闻的悲伤故事写起。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恰恰构成了最真实可信的城市记忆。正如书中那位三岁外甥所言:“妈妈做的饭饭是妈妈的味道,姥姥做的是姥姥的味道”,计虹笔下的银川,也因此拥有了不可替代的自己的味道。

02文学地理学的生动实践

在计虹的笔下,银川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城市,更是精神层面的家园。她用大量笔墨书写城市的烟火气:早市上老人拉着小拉车抢购新鲜蔬果,老小区里烧烤摊的烟火缭绕,唐徕渠畔晨练者的身影,怀远夜市里学生情侣的青涩依偎。这些日常场景的细致描摹,让银川的市井生活跃然纸上。

同时,作者也敏锐捕捉着城市的发展脉动:从八车道的北京路,到阅海万家的拔地而起;从贺兰山东麓酒庄的兴起,到“七十二连湖”的生态复苏,字里行间既可见城市建设的宏大叙事,也饱含对民生变迁的细腻体察。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城市发展紧密绑定的书写方式,使作品超越了单纯的回忆录范畴,成为记录时代变迁的生动文本。

作品的文学价值更体现在其独特的叙事风格与语言艺术上。计虹采用口语化的叙事方式,融入陕北方言与银川本地表述,如“西面子”“滋溜滋溜撸串”等,极具生活气息。她善于以小见大,通过母亲擦地板革的执着、父亲与邻居的闲谈、同学间的青春往事等微观场景,折射出宏观的时代变迁。书中对饮食文化的描写尤为精彩,手抓羊肉的鲜嫩、羊杂碎的醇厚、八宝茶的香甜,不仅写出了西北饮食的独特风味,更传递出蕴含其中的生活智慧与文化传承。

对此,宁夏作协主席团委员、宁夏大学文学院教授王琳琳评价道:“计虹用文字构建了一座有血有肉、有温度有深度的银川,打破了传统散文的叙事边界,让读者在阅读中既能感受到银川的独特魅力,也能引发对城市与生活的深刻思考。”

03城市文学的银川样本

近年来,随着“西海固文学”的崛起,宁夏文学在中国文坛占有重要一席。但相较于乡土题材的丰硕成果,城市题材创作相对薄弱。计虹的《我的城》恰是对这一空白的有效填补。它不仅记录了一座西北内陆城市近四十年的发展轨迹,更探索了一种书写城市的可能路径:不追逐时尚的都市想象,而是深耕脚下的土地;不盲从宏大的历史叙事,而是珍视个体的真实经验。

这种写作姿态,使《我的城》既区别于“到此一游”式的城市随笔,也不同于“居高临下”的城市批判。作者始终保持着与城市的平等对话:既是观察者,也是参与者;既记录城市的荣耀,也书写城市的伤痕;既呈现“塞上湖城”的美景,也不回避“七十二连湖”曾一度衰减的遗憾。这种辩证视角,让作品超越了简单的怀旧或赞美,抵达了更深层的城市理解。

值得关注的是,《我的城》并非简单的城市志书写,而是充满了对人与城市关系的哲学思考。作者既回望老银川的烟火岁月,感慨“国营商店的信誉刻在骨子里”的时代印记;也正视城市发展中的阵痛,记录老旧小区改造中的矛盾与和解、商业浪潮中传统技艺的坚守与革新。在书写银川从“小城”到“都市”的转型中,计虹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认知:城市的发展不仅是建筑的迭代与规模的扩张,更是人文精神的传承与生态环境的改善。书中对贺兰山生态保护、湿地修复等内容的书写,彰显了作者的生态情怀与责任担当。

北岳文艺出版社编辑赵婷表示,《我的城》是一部充满温度与情怀的力作,它以个人视角为切入点,将个体记忆、城市历史与时代发展融为一体,让每一处街巷、每一种美食、每一段故事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作品不仅为银川留下了珍贵的文学印记,更为地域文化传承提供了生动范本。

正如作者在书中所言:“一本书写不尽这座城,我只能从我个人的、微观的、狭隘的、片面的角度去表达我对这座城的喜怒哀乐。”散文集《我的城》的价值,正在于这种清醒的自觉:它不追求成为城市的正史,而是诚实地做一部城市的“私人见证史”。而这,恰恰是文学最擅长的,也是历史无法替代的。

记者 田鑫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