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贺兰山黄芪 西北植物宝库又“添新丁” 2026年03月23日  王敏 实习生王秀花

在宁夏贺兰山南端的干旱洪泛扇区,一种身高仅3至5厘米的微型植物,近日引起了植物学界的关注。它匍匐于碎石之间,全身披覆细密绒毛,开着精巧的蝶形白花,仿佛大地之上微缩的精灵。这种此前从未被科学记录的新物种,被正式命名为“贺兰山黄芪”。它的发现,不仅为全球最大的维管植物属之一——黄芪属增添了一位“袖珍”成员,也再次印证了中国西北干旱区作为物种多样性隐秘宝库的独特价值。

01

在碎石缝中“盯”上新面孔

宁夏大学林业与草业学院的团队长期深耕于宁夏及周边地区的生物多样性调查工作。他们不是在平坦大道上随意观察,而是带着放大镜、标本夹和笔记本,深入荒漠腹地与险峻山林,寻找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生命痕迹。正是在这样的专业调查中,团队负责人李小伟教授在贺兰山南端的干旱碎石地带,发现了一种形态极为特殊的黄芪属植物。

“我们在调查贺兰山的植物多样性时,其实早就盯上了这个‘新面孔’,”李小伟回忆道。这种植物株高仅有几厘米,叶片极小,却拥有密集的茎秆和全身密被的贴伏毛,若不俯身细察,极易与碎石融为一体。凭借多年的分类学经验,李小伟意识到它可能是一个未被记录的物种。随后,团队通过查阅国内外文献,并对其形态特征与生长环境进行反复对比,最终确认这是一种科学界从未报道过的新物种。相关研究成果已登上国际期刊,为中国西北的植物资源库正式增添了一个新名字。

02

解析“袖珍”植物的精巧构造

在显微镜与高清镜头的辅助下,贺兰山黄芪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精密结构。李小伟介绍,这种植物的叶片长2至4厘米,其独特之处在于小叶始终成对排列,且多数着生于叶柄上部三分之一处,呈现出规则的对生格局。每株通常只开1至3朵花,花朵呈白色,旗瓣顶端微微弯折,翅状瓣带有裂口,裂瓣长度恰好为叶柄的一半,宛如精工雕琢的微型艺术品。

“它的豆荚也非常有特点,”李小伟说,“卵椭圆形的豆荚长10到12毫米,密被白色贴伏毛,内部为双室结构,这在分类上是一个关键特征。”通过与形态相似的黄芪属其他物种进行细致比对,团队发现贺兰山黄芪与天山地区的鲍氏黄芪外观接近,但存在一系列稳定差异:鲍氏黄芪的小叶为互生,花呈粉红色,豆荚仅长4至5毫米且为近单室结构,而贺兰山黄芪的小叶严格对生、花为白色、豆荚更长且为双室。这些细微却恒定的差异,构成了将其确立为新物种的坚实证据。

03

严酷环境塑造出的独特生命

贺兰山黄芪的发现地,位于宁夏贺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玉树沟以南的一处干旱多石冲积扇上,海拔约1365米。这里降水稀少、地表裸露、昼夜温差极大,对绝大多数植物而言都是严酷的生存禁区。然而,正是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中,贺兰山黄芪演化出了一系列精巧的适应策略。

李小伟解释,这种植物极矮的株高和密被的绒毛,都是为了减少水分蒸发、抵御强烈日照的典型适应特征。“它的主茎极短且粗壮,下部分枝短小,整体呈垫状生长,这种形态可以有效降低风蚀影响,并在岩石缝隙中捕捉有限的水分和养分。”叶片持久不落的叶轴、始终对生的小叶排列,则可能是在长期干旱条件下形成的光合效率优化方案。可以说,贺兰山黄芪的每一个形态特征,都是一部浓缩的演化史,记录着它如何在西北干旱区的环境压力下,一步步塑造出今日的模样。

李小伟进一步指出,这一新物种的发现,对于理解黄芪属的进化历程与生态适应具有重要意义。黄芪属已知约有3000种,是维管植物中最大的属之一,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美洲大陆及地中海盆地,其成员涵盖了一年生的短命草本、多年生块根草本、半灌木乃至垫状带刺的灌木,形态高度多样。贺兰山黄芪以其极致的微型化与独特的形态组合,为该属的生态适应性演化研究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案例。

04

为西北植物资源库添新名字

贺兰山黄芪的发现,不仅丰富了科学界对黄芪属多样性的认知,也为贺兰山地区的植物资源保护与利用提供了新的科学依据。目前已知,这一物种除了在模式标本产地分布外,还零星见于贺兰山的南段及三关口以南。不过,由于其生境特殊、分布范围有限,种群数量可能较为稀少。

依据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的分类标准,新物种在发现之初往往面临着数据缺乏的评估困境。李小伟坦言:“我们目前对贺兰山黄芪的种群规模、繁殖动态以及具体的生境需求,了解还非常有限。未来需要开展更系统的野外调查和监测工作,才能对其濒危等级作出准确判断,进而制定有针对性的保护策略。”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贺兰山黄芪的发现再次提醒人们,即使是在相对熟悉的区域,依然可能隐藏着尚未被认知的生物多样性宝藏。中国西北干旱区生态系统脆弱而独特,孕育了大量特有物种,它们不仅是自然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蕴含着潜在的药用、生态与经济价值。

“每一种新物种的发现,都像是打开了一扇认识自然的窗口,贺兰山黄芪虽然微小,但它所承载的演化信息、生态价值与保护意义,却是巨大的。”李小伟说。

记者 王敏 实习生 王秀花

本版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