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草草开始冒头了,春天来了。
办公楼前,宿舍楼后,有成排的桃树,它们早就耐不住性子,迎着早春的寒气,舒展枝条,泛着青涩的笑意,鼓起花苞,跃跃欲试,期盼着一展芳华。湛蓝的天幕下,不甘寂寞的鸟雀,也呼朋引伴,叽叽喳喳,不亦乐乎。
记忆里,城里“四月芳菲尽”,老家“桃花始盛开”。老家的春天总比城里的春天来得晚些。老家处于山区,干旱缺水,与荒漠接壤,风沙肆虐,桃树也就很稀罕,全村也只有三棵桃树。它们年岁也很大了,树皮粗糙、沟壑纵横,老干有些歪斜,老枝坚硬遒劲;它们都是被仔仔细细养在园子里,如果春天风沙少,偶尔也会开几多零星的小花朵,运气再好一点,也会在收获的季节有几颗酸涩的小桃子。
不过,在它们有限的“桃生”里,从来没有,繁花似锦过,更不会硕果累累,桃果飘香。这不会妨碍庄户们对它们的喜爱,因为桃木吉祥,所以它们开不开花,结不结果子都不重要,只要它们能扎根,能有碧色的叶片,能坚强地活下来就是整个村庄的荣耀了。
阳春三月,老家那一望无际的荒野,草皮也才开始慢慢悠悠地抽芽,慢慢悠悠地泛青,慢慢悠悠地酝酿着“草色遥看近却无”的诗情画意。老家的春天最美的不是春花,而是一种草,芨芨草。它们和城里整整齐齐的,定期浇灌打理的嫩草完全不同。它们在老家干旱、贫瘠、盐碱、高寒的荒原扎根,根系发达,牢牢扎在贫瘠的土地,互相簇拥着一起成长。
风霜雨雪,寒风肆虐,经冬的芨芨草,茎干与叶子褪去了春夏的鲜绿,呈现出一派苍劲而坚韧的模样,在早春的烈风中自有一番风骨。白色的茎干依旧直立,质地坚硬,不易弯折,韧劲挺拔,无畏无惧。叶色枯而不萎,细瘦而坚硬,在烈风中轻轻摇曳,既有凋零的萧瑟,更有历经风霜后的坚韧与沉静,藏着不屈的生机,静待春风拂过。
经冬的芨芨草,茎干已不能用来做房席,炕席了、草帘子、大扫帚了,更不能用来编背斗,筐子了。但是它的叶子却是荒原留给生灵最宝贵的食粮。在植被稀缺的早春,芨芨草就是一方天地的生机与希望。对于食量较大的牛羊而言尤为重要。在没有大规模人工种植的过去,有了无边无际的芨芨草,有了芨芨草的供养,贫瘠的荒原就成了十里八村羡慕的养羊大庄户了。
春天来了,花花草草开始冒头了。记忆中,老家的春天在心头蔓延。
□李瑞宏(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