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棉(宁夏银川)
老小区在这个城市里并不少,虽不及新小区光鲜气派,但藏在光影里的那份淡然,并未随着岁月而消褪,平添了更多的故事感,仍像旧时的画报,安然地立在城市中,不突兀,却温馨。
住户多半都是老人,午后阳光正好时,院中的长椅上坐了一排,晒着太阳,聊着琐碎。从混杂的方音里,还能听出对故乡的眷恋,年轻时的一别,他乡成了故乡,故乡只剩了乡愁。
我是喜欢这个小区的,虽处在闹市里,却很安静。楼层不高,能看到阳光滑过自家的窗户,投射进一片明亮;也能听到信鸽飞掠过,扑簌簌的声音。不逼仄,也不阴冷。
小区里也有些空房,搬进搬出,总是在匆匆里,又恢复了寂静。
楼下三楼的空房,搁置了许久,春天的时候,有人搬了进来。我们从未碰过面,似乎都隐身在了每日的奔波中。唯有暮落时,整座楼从烟火气里鲜活起来。
我和先生散步归来,三楼的门竟敞开着,屋里传来一阵阵笑声,听起来有四五个人,笑得不亦乐乎,饭菜的香气,一并漫溢在楼道里。
楼房住得久了,家家都会紧闭着门,守护着门里的隐私。不再像过去的大杂院那样,在晚饭时分,端着饭碗,蹲坐在自家的门口,扒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楼下的这家人让我有些好奇,每次路过时都会敞着门,笑声阵阵。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笑声了,欢快自由。
那日,我回来得有点晚,几个身穿工服的人边说边笑着,从我身边经过,满身灰尘,手里拿着安全帽。我看着他们进了单元门,三楼的灯亮了。
小区的对面正在建楼,隔了一条街,水泥搅拌的轰隆声,塔吊低沉的嗡鸣声,敲敲打打声,清晰入耳,曾一度让我恼怒,却又不得不忍受。
三楼的租客,应是建楼的工友,离得近,房租也便宜,故而成了我的邻居。建楼是个体力活,从晨到暮,工地就像一口滚热的锅,不停地翻炒着,不得歇息。
辛苦一日,哪还有心思笑。我以为艰辛会收走笑容,直至听到楼下工友们欢畅的笑声,原来日子也能过成风淡云轻。
“真羡慕他们!”先生每每路过,总会感叹这一句。“多年前,我们一群人熬夜做项目,并不觉得累。项目做完后,一起坐在天台上,喝着啤酒,看着星星,说不出的惬意。”
“是不是有种快意江湖的感觉?”我问他,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又如风散去。
我们可以把日子过成光阴,也可以把日子过成生活,这取决于自我的心态。期待太多,就会被压得喘不过气,变成了光阴;降低期待,反而会轻松些,简单细碎的快乐,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