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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如故,乡愁未央 2026年05月14日  张兴祥

总有一种味道,不必寻觅,自来心上。一息清甜,便轻轻唤回年少的乡间,唤回那段旧时光,风也温柔,日也悠长。

席慕蓉在《七里香》中写道:“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一句诗,写尽半生奔赴与回望。我们都是离家的溪水,一路奔涌向前,心却始终向着那片生养我们的田园,向着那段朴素安宁的岁月。

儿时乡野,树影婆娑。白杨挺拔,可作栋梁,暮春飞絮却扰人眉眼。我因此偏爱槐树多些,枝繁叶茂,姿态从容。一入初夏,繁花次第盛开,串串素白,垂落枝头,如蝶轻栖。微风一过,暗香浮动,清而不艳,淡而悠长,漫过土墙老院,飘遍窄巷阡陌。

那时的我们,或寻长竿,缚以铁丝,轻勾柔枝;或学猴儿,攀树而上,坐揽繁花。亮眼的光斑从枝叶间筛下,在我们的身上跳跃着,让孩童的心儿愈发明丽。初读“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尚不解世事沧桑,心间映出的,便是这一树盛放、一晌清欢。

摘来的槐花,经清水淘洗,拌以白面,上锅蒸透。灶火轻燃,热气升腾,片刻便香溢满院。那不是城里精致的零食,是天地滋养、乡土孕育的清鲜,麦香与花香相融,一口入喉,清味悠长。

乡里民风淳厚。谁家蒸了槐花,总会盛上一碗,送与村中老人。蓝沿儿瓷碗,冒着淡淡热气,盛的不只是一口时令吃食,更是邻里间最朴素、最温厚的人情暖意,是乡间代代相传的温柔。

后来,我们渐行渐远,走出乡村,奔赴四方。旧时长辈渐渐离去,村落也渐显空寂。那些花香、炊烟、笑语,都被定格在岁月深处,成了再也回不去的从前。正如诗中所写,在绿树白花的篱前,我们不经意挥手,便与年少的自己轻轻作别。

人间风物,本就如此。有些味道,不必追忆,不必言说,一经入心,便与岁月同在。一缕槐风,半盏旧忆,便足可教人在千里之外,默然回望。故乡从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而是一段刻进骨血的记忆,一缕挥之不去的气息。

不必再问乡愁何处,风来,香起,便就当是归处了吧。

□张兴祥 (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