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以为它是一条巨大的河流。时光荏苒，当我无数次梦回故里，那条河便永远奔腾在我沧然的心中。每一次回味，心中便摇曳着永远的温情和眷恋。

记忆里，河床是那么宽阔。站在岸边，看着河中滚滚的水流自南向北奔涌，小小的心中便有了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豪迈。想着河的另一面会有怎样壮阔的风景，又是怎样美丽的世界。多年后，当我一次一次跨过那条河，去往不同的方向，感受不同的人生故事时，总会在某个寂静的午夜，怀念当初站在岸边的小小少年。

那条河，对于年少的我来说藏着无尽的快乐。春天的蜂蝶群舞，夏日的鸟雀鸣集，秋天的百草茂盛，冬日的大雪无垠，都是我们欢乐的源泉。在那么多的日子里，我和伙伴爬上那个大土堤，追逐着蝴蝶和蜻蜓，细看一条毛毛虫如何搬动一粒草籽，采野花，打滚儿，笑声落在土堤上，溅成一朵朵灿烂的阳光。土堤下，是一条宽宽的河岸，岸上种植着成排的树。我们在林子里追逐着，听头顶上树叶呢喃，鸟雀啁啾，阳光从叶子的间隙落下来，洒在地上，如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日升月落间，我在河水的歌声里渐渐长大了。渡过那条河，离开了我日日夜夜眷守的村庄，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读高中时，我所就读的学校在另一个镇上。每周五下午，我和同伴骑着二八自行车，从村口那条小路直奔大河。上了岸，我们的目光追随着河面上那遥远的渔夫。他摇着橹，轻轻地向我们驶来。当小舟停泊在岸边，老渔夫会帮我们把自行车抬上小舟，并赠予一个慈祥而温暖的笑容。天高地阔，轻风暖阳，少年的心也如河水般清澈。三年的高中生活，寒来暑往，晨昏与日落中，小河见证了我们无数的悲喜轻愁。

大学毕业后，我的出行工具由自行车升级为汽车，我便再也没有踏上过那条河了。有一年秋天，我独自回了老家，穿过村子，走在去往那条河的路上，心中满是欣喜和激动。终于，我再一次爬上了那条土堤，却发现昔日宽阔的土堤竟变得黯淡，那些草儿半枯了，土堤上的泥土也变得贫瘠，再往上走，黄沙和碎石随处可见，堤下的树林也少了往日的生趣。而那条河，竟是干涸了。河岸裸露出来，杂草肆意生长，那些小舟和渔夫，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风尘里了。

那次离开故乡后，我的心里便流淌着深深的悲伤，仿佛一块纯净之地被填满了淤泥和杂草。

又一年的春天，一个朋友打电话告诉我，说村里的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有了新的生机。我的心突然就有了一种温暖，我欣喜着，盼着能再次回到故里。我畅想着，要以一种春天般的姿态，以最轻快的脚步，再次踏上那条通往故乡的路，站在岸边，回应河水无数个日日夜夜对我的呼唤，千百年来，它们或低沉或激昂的涛声，正是无数游子心底最深的回响。

□沈燕 （湖北黄冈）